刘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你父亲是真的看重你。田丰这个人,脾气虽然不好,但本事是真的。你能把他留在府里,是你的福气。好好待他,别怠慢了。”
“是,儿臣记住了。”
刘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说使团上路之前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让他到时候跟审吉多沟通,又说荀谌那边拜访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觉得你在催他,说完这些,她才放袁尚走。
袁尚站起身来,向刘夫人行了一礼,郑氏上前替他拢了拢肩上的夹袍,将他送出院子。
袁尚沿着回廊往回走,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他身上多了那件夹袍,倒也不觉得冷。
到了自己院里,他脱了袍子搭在屏风上,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了下去。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袁尚便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洗了脸,袁忠端了朝食过来,一碗粟米粥,几张热饼,一碟腌菜。
他坐下来,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吃干净,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袍服,让袁忠备了些简单的礼品,便带着几个亲随出了府门。
荀谌的宅子离州牧府不算远,隔了三四条街。
这一带住的都是邺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仆从模样的人匆匆走过。
荀府的宅门不算大,门上的漆也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站着两个老仆。
袁忠上前递了名帖,其中一人接了帖子转身进去通报。
袁尚站在阶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田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袁尚也是才明白过来,田丰知道了。
一定是沮授告诉他的,他早该料到沮授不会瞒着田丰。
也好,这样也好。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在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正厅。
厅里审吉几个人还在各自的案前忙活。
审吉在核对最后一批文书,刘颖在卷竹简,崔林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王观依旧缩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
袁尚走到厅中,拍了拍手,几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天色不早了,”袁尚说道,“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歇著吧。明日田先生正式过来,往后诸事便更有条理了。”
审吉率先站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难掩的喜色:“公子,田先生坐镇督府,以后咱们办起事来便更有底气了。”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人把案上的文书简单归拢了一下,便陆续告退了。
袁尚最后一个离开正厅,沿着廊道往自己的小院走。
到了院门口,刘氏身边的一个侍女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到袁尚过来,她微微欠身,说道:“三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袁尚闻言便知道,刘氏多半是有话要说,而且八成跟亲事有关。
他整了整身上的袍子,对郑氏点了点头:“有劳!我这就过去。”
随后便跟着侍女向着后宅走去,到了刘夫人的院门口,侍女先进去通报,很快便出来请他进去。
刘夫人正坐在堂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锦囊,但显然没心思绣,针线都搁在膝上没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袁尚便笑了。
“尚儿来了。”她把锦囊放到一旁,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吃了没有?”
袁尚走过去,在刘夫人旁边坐下来,说道:“母亲放心,吃过了。方才在督府里跟几位先生议事,袁忠让人送了吃的过来。”
刘夫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伸手在他胳膊上摸了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袍子又不厚。夜里凉,你也不知道加一件。”
说完也不等袁尚答话,转头对郑氏吩咐道,“去把那件新做的夹袍拿来。”
袁尚笑了笑,没有推辞。郑氏很快捧了一件深青色的夹袍过来,刘夫人接过去,亲手替他披在肩上,然后才重新坐回去,脸上的神色变得正经了些。
“你父亲跟你说了吧?你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袁尚点了点头:“是。父亲今日叫我去正堂,便是说这个事。”
刘夫人说道:“荆州刘表那边,也算门当户对。刘氏是汉室宗亲,跟咱们袁家也是世交。你父亲年轻时跟刘表也有过交往。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南北两家便多了一条纽带。往后你再有为父分忧的时候,也多个帮衬。”
袁尚站在阶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田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袁尚也是才明白过来,田丰知道了。
一定是沮授告诉他的,他早该料到沮授不会瞒着田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