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
“我等粗鄙武夫,需要刀剑以求存!”
“更需要诗书,以立人!”
“晚辈————恳请大家,为朔方数万走投无路的汉家同胞,行教化之举!”
“为我汉家文明,在这北疆的蛮荒之地,存续一脉火种!”
“咚!”
陈远再次叩首。
“此请,非为陈远一人,乃为朔方数千嗷嗷待哺的汉家遗孤!”
“咚!”
第三个响头,重重磕下!
“若大家应允,陈远及麾下数千儿郎,愿为先生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落叶也仿佛凝固在了半空。
吕布站在门前,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撼”的神情。
他看着那个将自己完全放低,匍匐在地的身影,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那虬髯大汉,和他身后的七八个游侠,早已呆若木鸡。
他们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他们看着陈远,又看看那位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的蔡邕,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戏,不是演给他们看的。
这场戏,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此刻,这石破天惊的三叩!
蔡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年轻的背影。
许家坞的惨状、屠申泽的坞堡、嗷嗷待哺的遗孤、摇摇欲坠的文明火种————
一幅幅画面,一句句话,将他心中那座由猜忌和警剔筑起的高墙,砸得粉碎!
他一生风骨,何曾受过如此欺瞒?
可他又何曾见过,如此沉重、如此卑微的————恳求?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应?
便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年轻人身上。
不答应?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北地的风雪中,一群汉家的孩子,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文明的光,被野蛮与仇恨彻底吞噬。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