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便“嗯”一声,目光不离罐口,待汤收得醇厚,药材的苦香与肉鲜完全融在一处,才熄了火,滤净药渣,盛进温热的瓷盅里。
于是,林玉每日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被林铮扶坐起身,后背塞好软枕,眼前递来一勺温度刚好的汤。
“公子醒了?先喝口汤暖暖胃。”林铮的声音低低的。
勺子已在唇边等了片刻。
林玉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喂养的雏鸟。
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便又咽回去。
好在药膳加了蜜枣和枸杞,不像之前那样药味浓重。
乖乖张口,一勺一勺地喝。
喝完了,林铮便弯起眼睛,拇指轻拭她唇角:
“小公子真乖。今日想吃些什么?早上有新鲜的银鱼,清蒸了,配粥吃。”
林玉:“……银鱼吧。”
“好。”林铮应得欢快,眉眼俱是笑意。
一日三餐,外加午后点心、傍晚甜汤。
林玉觉得自己从早到晚不是正在吃东西,就是被在吃东西的路上。
偏偏每一样做得都用心。
白灼河虾是去了壳的,只留虾仁;
清蒸鳜鱼必须剔净所有细刺,只取蒜瓣肉最嫩的那几块;
连银鱼蒸蛋,都炖得滑嫩如酪,入口即化。
就连素日里她不太碰的春蔬,也被林铮哄着尝了几筷。
新挖的蕨菜焯水凉拌,淋了麻油香醋,脆嫩爽口;
香椿芽切得细细的,和嫩豆腐同拌,清苦里透着异香。
“小公子再尝尝这个。”林铮总有说不完的话,
“这蕨菜是山民清早现采的,掌柜说一年里顶多半个月能吃到这个鲜劲儿。您若喜欢,明日再买。”
林玉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默默咽下了“我真的吃不下了”这句话。
吃吧。
她也觉得,脸上比刚下船时圆了些。
不出门的日子,林玉便在窗边看书,临窗看河景。
林铮安静地守在近旁,不是擦剑,就是缝补开了线的衣角。
他那双握剑杀敌的手,做起针线活竟也灵巧。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柔软得像窗外的春水。
日子久了,林玉也有点坐不住。
林铮察觉。
第二日用过午膳,便从外头带回来一捧野花。
紫云英、蒲公英、几枝不知名的浅蓝小花,随意扎成一束,插在桌上洗净的茶盏里。
“城外山坡上的桃花开得正好,”声音轻缓,“公子若是不嫌累,属下带您去城外走走?”
林玉眼睛亮了。
第二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
林铮早早备好了出行的物什。
车厢角落塞了软垫和薄毯,食盒里装着他连夜备下的几样点心:
桂花糖蒸栗粉糕、糖渍杨梅、今早新买的桃花糕,粉白相间,压成薄片,印着五瓣桃花的形状。
一竹筒新沏的菊花茶,清热明目。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小罐腌梅子,怕小公子路上颠着了没胃口。
马车辘辘出城,往青州城西的锦屏山去。
城外春色更浓。
官道两旁,垂柳如烟,拂到车帘。
农田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直铺到远山脚下。
林玉撩着帘子往外看,连日闷在屋里的郁气,渐渐被春风涤荡开去。
锦屏山不高,但林木蓊郁,满山桃杏正逢花期,远远望去,粉色烟霞浮于青绿之间。
山道上游人很多,是城中来踏春的百姓。
有结伴的士子,有携儿带女的夫妇,也有三三两两的少女,鬓边簪着新折的杏花,笑声清脆如铃。
孩童举着纸鸢从马车边跑过,燕子风筝已高高飞起,在碧空里悠悠地摆。
林铮寻了处游人较少的山坡,将马车停在树荫下。
扶着林玉下车,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肩上还搭着卷好的软垫。
山风拂面,带着远处隐约飘来的花香。
林玉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
林铮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而扫过周遭往来的人群,保持着一种警觉的温柔。
山道虽平缓,依旧虚虚扶着她的手臂,脚下小心地替她避开浮土碎石。
“公子,前头那棵桃树开得最好,要走近些看么?”
“那边有片草地,日头晒得暖,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