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传信给九弟和十弟,告诉他们计划已经暴露,要他们立刻收手。
但张廷玉、一众王公大臣、侍卫寸步不离地守在胤禛身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外城就算烧成灰,也影响不了内城。
只要内城不乱,只要畅春园不乱,他就没有任何机会。
胤禩跪在原地,面色惨白。
“还有......”胤禛的声音又响起,“传令亲军营,加强畅春园各处门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没有本太子的手令,谁也不能走。”
胤禛看了一眼胤禩,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八弟,你先留在园中,稍后本太子还有事要与你商议。”
胤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他强撑着叩首:“臣弟......遵旨!”
随着胤禛一道道旨意传下去,整座北京城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胤禩看着那些传令兵鱼贯而出,心中那颗刚刚燃起的火星,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内城各处的城门在隆隆声中依次合拢,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二阿哥胤祹带着护军营来回巡逻,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七阿哥胤佑、十五阿哥胤禑、十七阿哥胤礼分赴各旗安抚,恩威并施,将原本躁动的八旗军心压了下来。
街道上,护军营的士兵开始列队巡逻。
畅春园,大学士嵩祝、户部尚书孙渣齐和工部尚书徐元梦被单独召见。
张廷玉守在胤禛身边,寸步不离。
胤祉则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值房,再也没有出来。
胤禩站在九经三事殿的廊下,看着这一切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发生,看着胤禛只用短短几道命令,就把自己经营了三十几年的棋局,像拆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拆散了。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指节泛白,正要转身,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兵马高举火把,在夜色中照亮了畅春园的大门。
为首的正是胤祥,他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沾着雪泥,但目光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沉稳。
他大步走进园中,正与廊下的胤禩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了一瞬。
胤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快步向清溪书屋走去。
胤禩站在原地,看着胤祥的背影在雪幕中渐渐远去。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疲惫与空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彻底坍塌了。
胤禛坐在康熙的灵前,面色冷峻。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胤祥大步走进去,单膝跪地。
“皇上!
臣弟已率神机营五千精锐进驻北京城!
隆科多已将内城九门全部封锁,外城大火已扑灭大半!”
胤禛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这时,园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园门,靴子上满是泥泞,棉袍被雪水浸透了大半,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憔悴和狼狈,正是胤禟。
“皇阿玛......您不能走啊!
您怎么舍得抛下我们!
儿臣不孝!
儿臣来晚了!
皇阿玛,您把儿臣一个人扔在这世间,儿臣活不成了啊......”
他的哭声在雪夜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和怨恨。
殿内殿外的人听到这哭声,神色各异,有的人低声叹息,有的人别过脸去,有的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意味。
胤禛看着胤禟,面色铁青。
这哭喊声,每一句听起来都在表孝心,忠心,可却句句扎人心窝。
什么叫“您走了,儿臣也活不成了”?
什么叫“把自己一起带走吧”?
这哪里是哭丧,分明是杀人诛心。
胤禩站在廊下,看着胤禟那副疲惫不堪、狼狈至极的模样,听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中猛地一抽。
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八爷党成员,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带着期盼、茫然、不甘。
胤禩没有看他们。
他缓缓闭上眼睛,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便融化浸入衣衫,冰冷刺骨。
园中各处,那些悄悄望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