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斩获,辅获,自报,如实陈述,不得虚报,冒功,违令者严惩!”另一名军吏目光扫过四人。
伍长率先报了自己的斩获。
然后是王桩,他斩敌一人,辅攻(与同袍合力杀伤)两人。
轮到常三娃,他深吸一口气,清淅地说道:“常三娃,斩敌二人,一为登城时正面刺死持刀敌兵,一为城头结阵后,与同袍协同斩杀一名持矛敌兵,辅攻————六人。”
他说出“辅攻六人”时,稍微顿了一下,因为这其中有些只是他参与了围攻,或者用盾牌格挡为同袍创造了机会,具体算不算,算几个,他心里也没底。
那询问的军吏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记录,而是追问细节:“辅攻六人,具体情形,与你配合者何人?敌兵最终由谁斩杀?”
常三娃努力回忆着城头混战的片段,一一说明。
旁边的王桩和另外两名同伍也出声作证,补充细节。那军吏听得仔细,不时追问一两句。
持板夹的军吏则飞快地记录着。
核对完毕,询问的军吏对持板夹者点了点头。
后者在常三娃的名字下写了些什么,然后他们转向下一人。
整个过程都严肃,没有多馀的废话,并州军法吏的冷面是张显特意要求的。
以前他也想过是不是要对兵卒宽容一些,但随着自身的深入带兵,他发现部队之中必须要有一个让所有兵卒都又爱又恨的存在。
否则再自律的悍卒也会因为缺少督促与压力而变得混混度日。
这便是军法吏的由来,他们现在,就差一个白色的头盔了。
兵卒恨他们是因为他们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爱他们也是因为每有战事该他们的军功任何人都拿不走,哪怕是他们的领头队率屯曲长都拿不走。
常三娃看着军法吏离开的背影,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知道,这只是初步记录,后续还会有更详细的核对,甚至可能找不同队伍的目击者交叉验证,以确保军功的准确和公正。
这种严谨,也是并州军与其他军队不同的地方。
军法吏刚走,后勤辅兵就推着车子过来了,分发晚饭。
不是干粮,而是热食!一大木桶浓稠的粟米粥,里面似乎还切了些肉干和菜干,另一桶则是热汤。
每个士卒分到一大勺粥和一碗汤,还有一个饼子,一枚鸡蛋。
以前军中的蛋都是用来做汤给他们吃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后勤处被高将军格杀了很多人,后来蛋花汤没了,变成了一颗颗完整的鸡蛋分发到每人的手里。
捧着温热的陶碗,吃着有盐有味的粥饼,所有人都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倚躺在行军毯上,常三娃一口热汤一口鸡蛋满足的不行,充足的粮秣供应,是士气的根本。
他以前听王桩说过,在其他诸候手下当兵,能吃饱就算天大的恩情了,象这样大战之后立刻有热食供应,简直是奢望。
吃完饭,天色已彻底黑透。
营地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和灯笼。
有人开始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甲片,有人擦拭武器,更多的人则是抓紧时间休息,靠着背囊或直接躺在地上,很快响起了鼾声。
但常三娃没有立刻睡去。
他看见远处,营地的中心局域,临时架起了几盏格外明亮的防风灯,那里是军功核对和登记的正式场所。
各队,各什的军官正带着初步记录,排队等侯。
“走,三娃子,看看去。”
王桩用骼膊碰了碰他,脸上带着期待。
虽然累,但对自己能获得多少军功,谁都关心。
常三娃点点头,两人起身走了过去,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外围看着。
灯光下,几名级别更高的军法处官员坐镇,面前摆着长条案。
常三娃认出了其中一人,安北军军法总参张白鹿。
大人物亲自来了,看来高将军跟关将军也合兵一处了。
各队率,什长依次上前,呈报记录,并接受询问。
旁边还有书吏负责誉写正式的功绩簿。
气氛比刚才伍内核对时更加严肃。
常三娃看到,自己那位脸上带疤的队率也排在队伍里便跟上前去。
等了约莫两刻钟,轮到他们了。
队率上前,递上木板夹,大声报告本队情况,包括集体功先登,以及各人的斩获,辅获。
军法官仔细查阅记录,又询问了几个问题,队率一一回答,语气肯定。
最终,一名军法官提起笔,在功绩簿上划下,然后抬头对队率说了几句。
队率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躬身行礼后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