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进行最后的铺轨和站场建设,最迟在七月时节,铁路线便可贯通。”
“恩,你偶尔也去督办一二吧。”张显颔首说道。
“诺。”
夜色笼罩下的将军府,白日里政务的喧嚣已然沉淀,唯有书房局域的灯火依旧长明。
诸葛亮用过晚膳,稍事休息后,便准时来到张显的书房。
这已成为他入住将军府后的固定日程,也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书房内炭火温煦,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张显并未像白日那般伏案疾书,而是坐在一张放置着茶具的小几旁,神态略显慵懒。
见诸葛亮进来,他示意其在自己对面坐下。
“亮儿,近日所授数算,格物习题,可都消化了?”张显斟了一杯清茶,推到诸葛亮面前。
自己则拿起另一个茶壶窝在手里灌了一口,随后语气随意地问道。
诸葛亮躬敬接过,答道:“回老师,学生已按老师要求,将勾画出的疑难之处重新演算,揣摩,大部分已能理解。
尤其是浮力与排水之关系,学生尝试用不同型状的木块在水中验证,获益良多。”
张显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证则殆,你能主动验证,甚好“”
。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基础知识是砖石,今日,我们暂且抛开具体算题,聊些更宏阔的东西。”
诸葛亮立刻正襟危坐,知道授课要开始了。
“你此前论及社会”乃有序之群”,各司其职,各尽其能,此论已触及根本。”
张显缓缓道:“然则,此有序”之群”,其根基何在?何以维系?其内部运转,又遵循何种规律?”
他并未等待诸葛亮立刻回答,而是自问自答般阐述起来。
“依为师看来,任何社会,其根基在于生产,人非仙神,需衣食住行,故农人耕作,匠人制器,商人流通,此等创造与分配物资之活动,乃社会存续之基,此基础,可称之为“社会构成”之底层。”
他随手用炭笔在草纸上画了几个重叠的圈。
“底层之上,需有规条与制度,以定名分,明权责,息争止纷,此乃秩序之骨架,如我并州之律法,吏治,户籍,军制。
再其上,方有教化,理念,风俗,用以凝聚人心,导人向善,此为社会之魂魄,此三者,相互依存,层层支撑。”
诸葛亮凝神静听,眼中闪铄着领悟的光芒,这与他自己之前的思考不谋而合,但老师阐述得更为系统,透彻。
“然,有群体,有分工,便难免有差异,有冲突。”
张显话锋一转:“此即社会之矛盾,譬如,农人望粮价高,以增其入,工坊,军士及城中百姓则望粮价稳,以安其生。
此乃利益之矛盾,又如,旧有士族重门第经学,而我并州重实务新学,此乃观念之矛盾。
再如,官府欲集中力量办大事,如修路,开矿,或需征调民力,而百姓或更愿专注于自家田亩工坊,此乃整体与个体,长远与眼前之矛盾。”
他看向诸葛亮:“看清这些矛盾,并非为了否定社会,而是为了理解其动态与复杂。
为政者之要务,非消除一切矛盾,此乃妄想,主旨在于洞察矛盾,权衡利弊,引导疏通,使其不至于激化而崩坏秩序,甚至能转化矛盾为发展之动力。
例如,我并州以官营平准,调控粮价,缓解农与食者之矛盾,大力兴学,推广新技,逐步转变旧有观念,以工代赈,给予厚酬,减少征役民力之阻力。”
诸葛亮听得认真,这些道理如同利剑,劈开了他以往许多朦胧的认知,让他对社会运转的理解骤然清淅了许多。
“而能解决这一切矛盾的最根本之物,为师称之为生产力”。”张显加重了语气。
“简而言之,即人们改造自然,创造财富之能力,此能力之高下,取决于三者,一曰人力,即劳力之多寡与勤惰,二曰工具技艺,即所用器械,技术之优劣,三曰————”
书房里的教程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张显没有在关于生产力与社会矛盾的问题上与诸葛亮说太多,他现在只是简短的提及,让诸葛亮有个粗浅的认知。
往后等他再大一些,能亲手去解决一些时政问题的时候再精细教导,到时候所授才非空谈。
说起来张显还是挺喜欢去给诸葛亮讲一些他从未跟其他人讲过的东西。
在教授诸葛亮的同时,其实也是他自己在复习的一种方式。
丞相不愧是丞相,他的接受能力超过了张显在这个时代认识的所有人,哪怕他说有一天自己能将电化为己用诸葛亮问的也是具体操作方法而不是怀疑。
张显有预感,说不定以后诸葛亮还会发生借东风的故事,但这个东风.....呵呵,就不好说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