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沉稳接过,略一翻阅,便知责任重大:“攸必不负主公重托,只是元方先生在此经营日久,骤然更替,是否————”
张显明白他的顾虑,解释道:“元方乃我麾下整顿吏治的利剑,雁门局面已开,需他这柄利剑去往更需劈荆斩棘之处。
冀州新定,豪强馀孽未清,吏治痼疾尤甚,我欲调元方与司法曹掾史赵石同往冀州,以他们之铁腕,尽快涤荡沉疴,为后续治理铺平道路。
你接手雁门,正好可施展所长,以精微手段巩固成果,此乃人尽其才。”
荀攸恍然,心中佩服张显的知人善任与全局考量:“主公深谋远虑,攸明白了,定当与元方兄妥善交接,稳守雁门,以为主公北疆之基石。”
数日后,陈纪奉命返回晋阳述职,与荀攸进行了详细的交接。
陈纪为人刚直,对荀攸的才名亦有耳闻,交接过程十分顺畅,将雁门郡的大小事务,关键人物,潜在问题一一剖析明白。
荀攸认真记录,心中对这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同僚也生出几分敬意。
交接完毕,陈纪未作停留,便与早已准备就绪的赵石及其麾下一批精干司法吏员,快马加鞭赶赴冀州。
可以预见,一场针对冀州的吏治风暴也即将掀起。
而荀攸,则带着几名得力属吏,轻车简从,北上雁门赴任。
就在晋阳的人事波澜渐渐平复之际,并州与凉州交界的崇山峻岭间,一场借助新力量改变自然阻隔的工程,正进行得如火如茶。
黑风谷,是规划中连接并州北部与凉州北地郡的关键信道上最险峻的一段。
前去两年之间已有数次扩宽,但依旧不能满足凉并两州的所需,所以今年再启工程。
此谷山体徒峭,岩石坚硬,往年两次开凿通路,征发了大量民夫,用最原始的铁钎凿,烈火烤,冷水激的方法,耗时耗力还危险丛生。
但如今,景象已大不相同。
一支由军工司匠师,矿营熟练工兵和部分安北军士卒组成的特殊工程队驻扎在山脚下。
营地秩序井然,戒备森严。
负责人正是火药司的牛五。
这个曾经因实验事故差点被炸死,又被张显顶格重用的大匠,如今脸上多了风霜,眼神却更加锐利和自信。
他正拿着张显亲自绘制标有等高线和预定爆破点的图纸,与几名老矿工出身的工头紧张地商讨着。
“这一片,岩层最硬,但也是必须打通的垭口。”
牛五指着图纸上一个红点:“按主公教的法子,钻孔要深,要斜,药量要算准了,宁可少,不能多!我们要的是把石头震松,炸裂,不是炸飞上天!”
“明白,牛司长!”工头们纷纷点头。
他们起初对这些装着黑乎乎的粉末的纸筒将信将疑,但经过几次小规模试爆后,早已被其威力折服,同时也对操作规程敬畏如神明。
“检查钻孔深度!装药小组准备!”
一切安排妥当后牛五下令。
早已待命的工兵们两人一组,抬着用油纸包裹严密分量精确计算好的圆柱形火药包,小心翼翼地走向山壁上那些已经用新式钢钎和锤钻打好的深孔。
他们的动作轻缓而准确,装入火药后,又熟练地插入用火药加麻纸搓成的引信,然后用黏土仔细封堵孔口。
所有人员撤离到数百步外的安全掩体后。
牛五亲自检查了一遍引信长度和连接,深吸一口气,举起一面红色小旗。
“预备!”
一名手持长长点火杆的工兵,精准地将杆头的火种凑近引信。
“点火!”
噗嗤一声,引信被点燃,冒着青烟,迅速向山体内部燃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片寂静的山壁。
十数息之后。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山体内部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动!只见那面徒峭的岩壁先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表面如同龟甲般裂开无数缝隙,大量的碎石和尘土轰然塌落,扬起漫天烟尘!
待烟尘稍稍散去,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去。
只见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啃下一点的坚硬岩壁,竟然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布满裂缝的凹陷!
许多巨大的岩石已经松动,只需用撬杠和锤凿稍加处理,便能清除。
“成功了!”
工兵和匠师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以往需要万分小心一不注意就是用命去填的工程,如今竟在一声巨响中就取得了数月才能得到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