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指令清淅明确,将并州春日的工作重点逐一落实。
最后,张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晋阳城。
“去岁蛰伏,乃为今岁勃发,人口,粮食,钢铁,技术——此皆我并州根基。”
“根基越牢,方能枝繁叶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黑风谷新城镇羌”已立,凉州邹氏暗棋已布O
下一步,目光当放得更远,春播之后,并州这台机器,就要全力开动了,诸位,可曾准备好了?”
厅内众人神色一肃,齐齐拱手:“愿随主公(将军)!”
洛阳城的春天,似乎总比其他地方来得更迟一些。
南宫深处,嘉德殿后的寝宫内,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似乎已经成了永恒的背景气息,再加之混合着的名贵香料,形成一种有着异香却又让人感觉窒息的氛围。
天子刘宏半倚在龙榻之上,身上盖着数层锦被,却依旧显得身形单薄。
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眼窝深陷,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精明与深深的疲惫。
每一次呼吸都有些艰难而短促,不时还会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张让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榻前,手中捧着一份刚刚由大将军府送来的奏表。
他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清淅地诵读着上面的内容。
奏表文辞华美,引经据典,内核意思却很简单。
为加强京师防卫,有效震慑不臣,建议选拔天下忠勇之士,扩充皇家禁军,设立“西园八校尉”,分统新军,拱卫皇畿。
读罢,张让躬身垂首,不敢多发一言。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刘宏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良久,一声沙哑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从龙榻上载来。
“呵呵——咳咳——设八校尉——以强京师——”刘宏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断断续续,却字字冰冷。
“朕的这位大将军——屠户出身,如今倒是——越来越会引经据典了——这奏表,是袁本初的手笔吧?”
张让头垂得更低:“陛下圣明——听闻确是出自袁虎贲之手。”
“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刘宏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朕还没死呢——他就急着——想把西园新军——也抓在手里了?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张让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拍背,递上参汤。
刘宏推开参汤,喘息着,目光变得幽深。
西园新军,是他寄予厚望,用以制衡何进与外朝的最后筹码,一直由心腹蹇硕秘密筹建。
如今看来,消息终究是走漏了。
何进此举,名为加强防卫,实为抢班夺权!想要通过安插亲信担任校尉,将这支新军的实际控制权从蹇硕手中夺走!
“蹇硕那边——如何了?”
刘宏缓过一口气,低声问道。
张让凑近些,低声道:“回陛下,蹇侍中日夜操劳,西园军军架已大致搭成,兵员招募已逾七成,粮草军械亦在陆续补充——只是,只是所需甚巨,且需隐秘进行,故而——故而速度稍缓,蹇将军言,最快——最快也需到明年,方可成军。”
“明年——朕等得到明年吗?”
刘宏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和不甘。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他死死盯着殿顶华丽的藻井,脑中飞速盘算。
何进的奏表,站在大义名分上,几乎无法直接驳回。
设立校尉,加强禁军,听起来冠冕堂皇。
若强行否决,反而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心怀叵测了,容易引发猜疑。
但若同意——这八校尉的人选,必将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允了。”
刘宏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决断。
张让一愣。
“告诉何进——咳咳——朕准他所奏,设立西园八校尉,具体人选——由大将军与三公——共同举荐贤能,报朕——御批。”
刘宏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光。
你不是要插手吗?朕就让你插手!但这举荐之权,朕给你掺上沙子!
三公之中,未必全都与你何进一条心!最终决定权,还在朕手里!哪怕朕只能再决定这一次!
他要利用这最后的权威,尽可能地在八校尉中安插忠于皇室,或至少能保持中立的人,以此来制约何进,为蹇硕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