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壮士称谓?”他抬头看着赵虎。
“赵虎。”
“原来是赵将军。”
贾诩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随意。
“邹家主有赵将军这等强援,扫平几个小部落,立威扬名,并非难事,然则——”
他话锋微微一顿,指尖在代表董将军势力的局域轻轻一点:“凉州之天,如今姓董,董将军其人,性如豺虎,暴虐贪酷,却又并非全然无智。
他需羌胡作乱,以显其镇羌”之功,巩固权位,却又绝不容许境内出现另一股能威胁其统治的汉人力量,尤其是一支——带有并州影子的力量。”
他抬起眼,看向赵虎,目光深邃:“若邹家一味逞强,杀戮过甚,短期内看似风光,实则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
一则,会引来周边羌人大部落的忌惮与联合反扑,二则,一旦声势过大,必入董将军之耳,届时,董将军只需一纸调令,或以勾结羌胡为名为由,便可轻易将邹家这点刚刚攒起的本钱吞得骨头都不剩,不知赵将军与邹家主,可曾虑及于此?”
赵虎心中一震,脸色更加凝重。
自己临行前自家显哥跟他再三强调,此行不是让他来打仗的,所以他也没想过要大兴兵事,如今不过是小范围的练兵而已。
但不打仗,怎么增强邹家的威望,他此时也没有想的太明白。
“先生有何高见?”赵虎沉声问道,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份戒备之下,已多了一丝请教之意。
此人能看透局势,或许真有对策。
贾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指尖再次点向地图上几个较大的羌人部落标记:“高见谈不上,不过是一些苟全性命的浅见罢了,邹家欲存续壮大,需明势”力”藏”。”
“其一,明势。
如今凉州最大的势”,便是董将军,他急需军功财货以饱私囊,并向朝廷彰显其能。
邹家与其成为他的眼中钉,不如暂时成为他的一把刀,一把——听话且能带来好处的刀。”
他的手指划过那几个大部落:“挑一个与董将军有宿怨,且实力中等的羌人部落,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势击其一部,斩其酋首,俘其妇孺,尽掠其财货牛羊,然后——”
贾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算计:“将其中最肥美的战利品,以及羌酋首级,以邹氏之名,进献”给董将军。
言辞只要恭顺,以董将军的性格,他不会吝啬一职与邹家,使邹家代为剿抚不臣,以安地方。”
赵虎眼中精光一闪。
献俘纳贡?将敌人的人头当做自己晋升的阶梯!够狠,但也确实可能有效!
贾诩继续道:“董将军得此厚礼,又见邹家如此识趣”,短期内必不会为难,反而可能假以辞色,甚至给予邹家一些名义上的便利,如此,邹家便借了董将军的势”。”
“其二,借力。”
贾诩的指尖又点向另外几个小部落:“对于这些实力弱小,摇摆不定的部落,不宜一味剿杀,可遣使暗中交好,许以互市之利甚至可承诺在其受其他大部落欺凌时予以有限支持。
分化拉拢,使其不为大部落所驱策,甚至能成为邹家的耳目,此乃借羌制羌。”
“其三,懂藏。”
贾诩看向赵虎,目光意味深长:“邹家的实力,尤其是赵将军你和你麾下这支精锐的存在,需懂得隐藏。
明面上,邹氏只是武威一地方豪强,仰仗董将军鼻息,做些保境安民,剿匪纳贡的勾当。
暗地里,则可继续吸纳流亡,训练精兵,但规模需加控制,行动需更加隐秘。
尤其与并州的联系,务必切断一切明面痕迹,一切经由商队暗中进行,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足够强大之前,需效仿狡兔,多窟藏身。”
他最后将案上的水渍轻轻抹去,仿佛抹去了所有谋划的痕迹,淡然道。
“如此,剿抚并用,明暗结合,既满足了董将军的贪欲和虚荣,缓解了其戒心,又实际扩张了势力,积累了威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待董将军与朝廷或其他势力纠缠日深,无暇西顾之时,便是邹家真正崛起之机,届时,或据武威而观天下,或举族投效明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虎一眼笑道:“皆可游刃有馀。”
赵虎死死盯着面前早已干涸的木案,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幅水痕勾勒的战略蓝图。他的后背,竟在不知不觉中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他那种直觉给出的压力是从哪来的了。
就好象是当初在校场认识那位叫做郭奉孝的谋士时一样,只不过眼前这人要比郭奉孝更加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