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清澈,手指纤细却稳定,对待草药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和耐心。
她早已能独立处理许多常见病症,尤其在外伤包扎和妇科调理方面,甚至比父亲更为细心周到,在晋阳城的平民和军眷中已小有名气。
“爹。”辛夷忽然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透亮。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辛申停下手中的药杵,抬起眼,看着女儿:“恩?什么事?”
辛夷放下手中的草药,走到父亲面前,微微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听说——夏侯将军的部队,近期要换防至蔺(lin4)县一带驻守。
那边地处边塞,条件艰苦,军中医官稀缺,药材供应也时常跟不上——”
辛申的花白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辛夷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女儿想——想去那边开设一间药房,一来,可以就近为戍边将士诊治伤病,补充军中医官的不足。
二来,也能为那边的百姓看看病,女儿——女儿觉得自己现在的医术,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说得条理清淅,理由充分,俨然经过深思熟虑。
辛申沉默地看着女儿,目光深邃。
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那个名叫夏侯兰的年轻将领身份可是吓了他一大跳。
前将军身边的亲卫统领,地位不低。
自从之前那次休沐,夏侯兰碰巧从山上救下被熊追击的辛夷后,这两人之间便似有若无地多了些联系。
夏侯兰为人看着正直憨厚,却总是偷偷来找辛申。
一来二去,与辛夷接触的便多了起来。
辛申是过来人,早就看出那憨小子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不一般,而女儿提起那人时,虽极力掩饰,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如今女儿提出要去蔺县——
这心思,怕是多半为了那人。
老军医心中百感交集。
既欣慰女儿医术有成,完成了医曹的中级医师考试,有了济世安民的胸怀。
但也担忧边塞苦寒,危险重重,以及一丝女儿即将离开身边的不舍。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许多:“夷儿,你的医术,爹是放心的,只不过那边虽地处偏远,但军中军医却不会少的。
你一个女子——”
“爹,我不怕苦。”
辛夷急忙道,眼神恳切:“女儿知道,并州军威赫赫,西河郡如今也已今非昔比,但医者永远都不会嫌多不是吗?
况且...况且,女儿去了,也能就地置办医馆,给乡亲们治病看病,这也是为前将军分忧,不是吗?”
辛申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知道她心意已决。
他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罢了——女大不中留,你想去,便去吧。”
辛夷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爹!你答应了?”
“不过。”辛申板起脸。
“不是现在,等爹给你准备些常用的药材,再多配些金疮药和防冻疮的药膏后再去。
到了那边,一切小心,遇事不可逞强,要及时与夏侯——与军中联系。”
“谢谢爹!”辛夷欣喜万分,忍不住上前挽住父亲的骼膊,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她知道,父亲看似严厉,实则最是疼爱她,也最懂她。
正说着,药寮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拘谨的脚步声。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帘子被掀开,果然是一身寻常戎装,风尘仆仆的夏侯兰。
他似乎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额角还带着汗珠,看到辛夷也在,黝黑的脸庞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又忍不住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辛先生,辛——辛姑娘。”
他抱拳行礼:“我——我回来复命,顺路——来看看。”
辛申看着他那窘迫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叹,故意咳嗽了一声。
“恩,刚结束任务是吧?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哪里又磕碰了吧?”
夏侯兰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就是来看看——”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辛夷。
辛夷脸颊微红,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轻声对父亲道:“爹,我去后面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说罢,对夏侯兰微微颔首,便转身去了后堂,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夏侯兰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帘子落下,才猛地回过神来,对上辛申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