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又来

    童渊闻言面庞也抽搐了一下。

    不过想到这是自己关门弟子的终身大事,便点头应下了。

    上午张显在县衙解决公事,下午他便又去了匠作坊主打两不眈误。

    夏日的燥热即便是午后也是依旧,匠作坊混杂着新刨木料的气息,还有桐油淡淡的腻香。

    张显刚踏过那道歪斜的木门坎,喧腾的声响便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锯木的嘶啦,锤铁的叮当,匠人们粗声的吆喝,嘈嘈切切的。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忙碌,径直落在一架刚刚组装完毕,足有半人高的新式水车模型上。

    马妍正站在模型旁,一身靛蓝窄袖胡服衬得她腰肢劲瘦,利落的发髻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

    她指尖点着模型上一排排新制的木斗,语速快得象蹦豆子,清淅有力。

    “…倾角再大一分,入水深度必须保证在这个位置。”她指尖精准地比划着名模型上的刻度。

    “上次使君提点后,试过三回,水流冲力足,提水量至少增加了两成!”

    她声音里压着兴奋,脸颊因专注和棚内的热气,泛着健康的红晕。

    “马姑娘。”张显出声。

    马妍闻声猛地回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撞上张显的目光,一抹红晕也迅速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只不过因为本身脸色就有些热红便有些看不太出来。

    她快步迎上,动作十分的利落:“使君来了!正好请你掌掌眼!”

    她引着张显靠近模型,手指无意识地掠过那些精巧的木斗边缘:“你看这里…”

    张显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落在那些弧度流畅角度精妙的木斗上。

    他俯身,凑得更近些,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水轮。

    “甚好。”张显直起身,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心思活络一点即通,这水斗的角度和密封,都改得恰到好处。”

    这直白的肯定,让马妍心头一热,耳根的红意几乎要烧起来,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她藏起那点小小的雀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多亏使君点拨!阿爹也说,全仗你给的思路!”

    她侧身,指向棚子另一角堆着的几件新打制的铁器:“还有新制的耧车犁铧,都做了不少改进,也让乡亲们试用过了,都说省力不少,使君要不要…”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温婉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切开了工棚里的喧闹。

    “叔父原来也在此处?真是好巧呢。”

    那声音象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工棚的燥热与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袅娜的身影挡住几分。

    郭棠一身鹅黄春衫,外罩月白轻纱披帛,发髻间簪着一支精巧的银步摇,正领着一名小侍女亭亭玉立在门坎边上。

    她身姿窈窕,面若初绽的梨花,一双杏眼波光流转,含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笑意,目光轻轻扫过工棚内众人,最后落在张显和马妍身上。

    在那身沾着木屑油污的靛蓝胡服上,那目光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的闪开聚焦张显。

    随即,她莲步轻移裙裾微漾,款款上前,对着张显盈盈一福,姿态优雅。

    “叔父安置了棠儿跟倘儿以后,可真是难得一见呢。”

    郭棠抬起头,眼波柔柔地看着张显,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晚辈对亲近长辈的娇嗔。

    “娘亲邀了你好几次家宴,你都忙得脱不开身,没成想,今天出来散散心,想沿着这汾水走走,远远瞧着象是叔父的身影,便斗胆寻了过来,竟真是你!”

    张显确实有些意外。

    郭家老小随同桃源庄部分人员迁回晋阳已有半月,他亲自安排他们住进了城中一处清静宽敞的宅院。

    郭怀远在冀州,他自觉作为叔父,对郭家女眷需避些瓜田李下之嫌,加之公务如山,登门拜访便一拖再拖。

    “棠儿这话说的。”

    张显无奈地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原这百废待兴,你叔父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使唤。”

    郭棠掩口轻笑,步摇上的银叶随之轻轻颤动。

    “叔父可是第一号的大忙人哩!倘儿那小子,天天在家念叨你,好几回都想偷溜出来寻你都被娘亲拦下了,急得直跳脚呢。”

    她声音温软,话里话外透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马妍安静地站在张显侧后方一步之遥。

    郭棠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衣料的光泽,发髻的精致,还有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闺秀风韵,都象无形的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着黑色油污,指缝里嵌着木屑的手上,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猛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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