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曲城外的河谷坡地上,新安置的流民同样沉浸在狂喜之中。
虽然这些田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粮食也不属于他们,但亲眼看到了丰收的场景也足以抚慰他们那颗因逃离战乱而迷茫的内心。
榆次县的麦田相对分散,但新修的官道极大地便利了运输。
一车车满载金麦的牛车,沿着平坦坚实的灰白色三合土道路,络绎不绝地驶向县城新建的官仓。
沿途的百姓看着这丰收的景象,脸上无不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晋阳城郊的四万亩麦田,则直接关系着郡治的粮仓和军需。
郡守府派出了大批吏员和郡兵维持秩序,监督称量入库。
巨大的官仓被一袋袋鼓胀的麦袋迅速填满。
紧张忙碌的三日过后。
晋阳,县府正堂。
荀彧端坐主位,神情沉静,但眉宇间难掩一丝振奋。
下首坐着陈纪、王烈等内核僚属。
一份份来自虑虒,阳曲,榆次及晋阳四郊的喜报如同雪片般堆在了案头,上面那一个个的亩产数字和预估总产,都在诉说着这场丰收的分量。
“虑虒九万亩,均亩产三石半,总产三十一万五千石!”
“阳曲三万亩,均亩产二石八斗,总产八万四千石!”
“榆次两万亩,均亩产二石七斗,总产五万四千石!”
“晋阳四万亩,均亩产三石,总产十二万石!”
荀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汇总的数字:“虑虒,阳曲,榆次,晋阳四处,再添新粮,预计不下五十七万三千石!”
这个数字,让堂内众人呼吸都顿了顿!
要知道,这可不是秋收啊,而是刚出春播的四月!
在张显到来之前,整个太原郡的粮税收入,也不过是这个数目罢了!
“此皆赖主公所授之法,新式农具及喜冬良种之功!更赖诸县典农吏及万千的屯户辛勤劳作!”
荀彧的声音带着感慨:“在此,某只能满含敬畏对诸君恭候一声。”
他起身一礼:“诸君辛苦了!”
“县君辛苦,使君辛苦!”
底下也是一阵响应。
各自喜悦一番恭维一番后。
陈纪立刻接口:“县君,粮秣既丰,当思其用,下官以为首要之务,当足额留足军粮及各级官吏俸粮。
甲虒新军扩编在即,人吃马嚼所耗巨大。
其次,预留足量贷种,今岁喜冬麦丰收,其种优良,当则选数目留作今岁冬播之种推广全郡!
再次,太行山径道后续维护工程,五县新路修筑,各地水利营建,皆需大量劳力,民夫口粮也需务必充足保障!”
王烈抚须点头:“教化安民,亦需粮秣支撑,流民新附虽分得田地,然今岁乃其立足首年,所产尚不足以完全自给。
郡府当以工代赈,或酌情减免部分贷粮,使其安心耕作,更添向化之心。
学堂,扫盲所需米粮,亦不可短缺。”
荀彧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
元方统一郡吏员,这军粮,官俸,贷种留存之事,便由你统筹!”
“王公,流民安抚、教化支用,劳烦公与典农司,户曹协调,此外。”
他顿了顿:“虽今去两岁粮秣丰盈百姓稍显富足,尔等也要继续勉励,莫要走上阳曲,榆次等县清算吏员之后路。
使君仁厚,必不使忠义者寒心!”
“诺!”众人肃然应声。
夜。
晋阳城内,县府临街新辟的郡学别院,灯火依旧亮堂。
夜校扫盲班的规模扩大了数倍。
巨大的厅堂内,油灯,新式的烛台将室内照得通明。
跟白天不同,夜间这里是属于各曹司遴选的年轻吏员,以及军中表现优异的基层军官的。
陈纪端坐讲台,声音沉稳有力,不复初次被征辟时的疏离,眉宇间多了几分实干家的锐气。
他面前的黑漆木板上,用白粉笔写着《田亩丈量新法》《算学精要》《律令疏解》《公文格式》。
“田亩丈量,首重精准!使君所授‘绳测’之法,务须烂熟于心!
田亩型状不一,三角,梯形乃至不规则之地,皆可按此‘割补’‘分解’之术,折算成标准亩数!
此乃征收田赋,分配授田之基础,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出不得!”
陈纪指着黑板上画出的各种几何图形和演算公式,条分缕析。
在被征辟前他就是太原的县学先生,虽然当时没多少学子,但那份向学的心却是保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