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当日在晋阳查封王氏家财,这阳曲张氏不过是小猫小狗而已。
他的脑海又一次的念其自己的主公,显哥私下跟他们这些村里的伙伴时常念起的事。
百姓羸弱罪不在懒惰,而在豪强地主。
以往他可能并不理解的足够清淅,但经过这几次的抄家以后,他彻底明白了。
豪强都是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巨蠹!
不论是在中原,还是在边地!
当最后一份主要清单汇总到赵石手中时,他深吸一口气,提笔醮墨,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送往晋阳郡守府的汇报文书上,郑重地写下了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罪证摘要。
他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张氏之富,逾州郡府库,其罪之深罄竹难书!阳曲百姓苦张氏久矣!今赖使君天威,荀县令运筹司法曹上下用命,方破此百年坚冰!此役所获,钱粮军械田产如数记录尽数封存,恭候使君、县令钧裁!”
晋阳,郡守府书房。
烛光柔和。
荀彧并未休息,他正与刚刚安顿下来的王烈、陈纪商议着太原郡开春后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以及整顿县学的具体章程。
谷雨无声无息地闪入,将一份密封的、带有阳曲县司法曹火漆印的厚厚文卷,轻轻放在荀彧的案头。
荀彧停下与王烈的交谈,拿起文卷,拆开火漆。
他看得很快,目光在那些惊人的数字和简洁却字字千钧的罪状摘要上迅速扫过。当看到“金九百饼,钱粮田产估值千万贯……”等字样时,他温润如玉的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早已预料、却依旧复杂的光芒。
王烈和陈纪注意到荀彧神色的细微变化,都停下了话语,投来询问的目光。
荀彧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文卷轻轻递给王烈。
王烈接过,只看了一眼,那清癯的脸上便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痛心,他长长叹息一声:“触目惊心……民脂民膏,竟至于斯!”
他将文卷又递给陈纪。
陈纪快速浏览,眉头紧锁,眼中既有对豪强罪恶的愤怒,也有对如此巨额财富的震动,最终化作一声冷笑:“硕鼠巨蠹!死有馀辜!赵掾史,干得利落!”
荀彧端起手边微温的茶盏,指腹在细腻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晋阳城宁静的夜空,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看到了阳曲县衙那灯火通明、清算罪恶的场景。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
“阳曲破,则太原人心定矣。
此獠伏诛当为出头鸟予并州一众豪强警醒,其财归公,其田归民,正可解新政之急,亦为后来者戒。
赵石赵掾史.”
他顿了顿,脸上浮出一抹认可的微笑。
“刚毅果决,可堪大用,主公麾下,又多了一员良吏。”
他抿了一口清茶,茶香氤氲中,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并州,大局已定。”
书房内,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王烈和陈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对这位“荀氏麒麟子”运筹惟幄、决胜千里之外的由衷叹服。
阳曲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不仅意味着海量的财富和土地注入新政,更意味着张显的权威和对地方豪强的铁腕。
动兵你们动不过我,动规则你们同样动不过我!
两刀其下,精准要害。
荀彧轻描淡写的一句“大局已定”,背后是环环相扣的谋算、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以及对时机的完美拿捏。
太原郡,乃至整个并州的风向,从阳曲张氏轰然倒塌的这一刻起,已然彻底改变。
荀彧将那份记录着阳曲惊人收获与张裕滔天罪行的文卷轻轻置于案上,烛光在素绢上跳跃,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他转向王烈与陈纪,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公,元方兄。
阳曲尘埃落定张裕伏法,其不义之财尽入府库,其盘剥之田亩重归公册,此役所获加之主公交代的王氏之财,实为新政之甘霖。
然,破旧之后,立新为要,秋收即在眼前,农闲将至时不我待。”
他手指轻点案上并州舆图、
“其一,劝课农桑,为当务之急。
王公德高望重,掌教化之责,当速拟《劝农令》。
以张氏、王氏抄没之田产中,划出部分上等良田,优先租贷于无地、少地之赤贫佃户。
仿虑虒旧例:郡府无偿提供耕牛、铁制农具及部分良种,所产粮食,头年郡府摈弃所有苛捐杂税只取五成作为租赋,次年视年景再定。
此为主公特意叮嘱的‘授田于民,轻赋养民’之策。
告示需言明,此田非赐,乃租,意在助其安身立命,重燃生机。
此令需由王公领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