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人死!或举族灭!
年前,张裕看中我家祖传的十亩水浇地,勾结县衙污吏,伪造借贷文书,硬说我爹欠他张家高利贷三百贯!我爹气不过,前去理论,竟被其恶奴活活打死!这是当年伪造的借据!这是我家地契!”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将几张木牍重重拍在地上,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妇状告张裕!前年我丈夫病重,为抓药向张家借粮三斗,利滚利,不过半年竟成了十石!丈夫病亡,张家便来强占我家仅有的三间草屋和两亩薄田!将我孤儿寡母赶出家门!这是当时的借粮契!上面那血指印,是我丈夫按的!他……他咽气前还在念叨这债啊!”

    一个衣衫褴缕的妇人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哭得几乎昏厥,手中的一张木牍契约被泪水浸湿。

    “草民赵石头!状告张裕!他张家修祠堂,强占我赵氏一族三亩祖坟地!族老前去阻拦,被打断双腿,至今卧床!这是族中几位老人联名血书”

    一个精瘦的青年咬牙切齿,双手捧着一块染血的木牍和几张简陋的葛布。

    ……

    一份份血泪控诉,一桩桩铁证如山!田契上清淅的四至标记,借贷契约上触目惊心的利息条款,收租底帐上密密麻麻盘剥佃户的记录……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剥开张氏家族披在光鲜亮丽外衣下的累累罪恶。

    每一桩罪状被宣读,每一份证据被呈验,都引来堂外百姓震天的怒吼和咒骂。

    孙谦坐在旁听的下首位置,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他感觉自己象是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

    那些控诉,那些证据,有不少都牵扯到他县衙里的吏员,甚至隐隐指向他这个“无能”的县令!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官袍。

    “孙县令!”赵石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骤然响起,打断了堂下又一位苦主的哭诉。

    孙谦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慌忙起身,声音发颤:“下……下官在!”

    赵石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钢锥,直刺孙谦心底:“李二所告,其父被张裕恶奴殴毙一案,卷宗何在?当年县衙是如何处置的?”

    “这……这……”孙谦只觉得喉咙发干,舌头打结。

    “下官……下官初来乍到,实在……实在不知旧年卷宗……”

    “不知?”赵石冷笑一声。

    “那好,念你初至阳曲施政不久,此事便与你无干,先退下,阳曲之事暂由司法曹代理,待得荀县后续安排至此,再定你之事!”

    “.诺.”

    孙谦颤巍巍地拱手,但心里却是彻底松了口气,有赵石这句话在,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处理完孙谦赵石猛地抓起案上一份从张家抢出的帐册副本,“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虎视堂中诸吏!呵道!

    “这张氏‘人情往来’帐册上,清清楚楚记载着,光和元年(即五年前)腊月,簿吏刘能,收受张裕‘炭敬’百贯!衙头王五,收‘节礼’钱三十贯!就在李二柱之父被殴毙后三日!诸位,你们告诉本官,这是什么‘人情’?什么‘往来’?!”

    帐册摊开在地,那几行墨字如同毒蛇,噬咬着所有人的眼睛。

    堂下跪着的李二柱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众吏员中的几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就是他!那个刘能!那个王五!就是他们带人把我爹的尸首拖走的!说是……说是自己摔死的!”

    堂外瞬间炸开了锅!

    “狗官!”

    “官匪一家!”

    “杀了这些狗官!”

    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冲破屋顶。

    被点出名字的几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阳曲的天,彻底塌了!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愤怒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之时,县衙大门外,传来一阵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喧嚣!

    马蹄声、叫骂声、刀剑碰撞的金铁交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谁敢拦张公的路!”

    只见县衙大门外,原本围观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惊恐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信道。

    一群手持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几张猎弓,穿着杂乱却个个面带凶悍之气的汉子,簇拥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气势汹汹地直冲县衙大门而来!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张裕的心腹管家张福,他挥舞着一柄环首刀,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马车的车帘猛地被掀开,张裕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的白胖面孔露了出来。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县衙大堂的方向,嘶声咆哮:

    “反了!都反了!赵石!你这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安敢动我张家根基!给我冲!冲进县衙!把那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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