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的目光在那绢帛上久久停留,最终颔首:“善!文若之笔,字字珠玑,情理兼备,令人叹服。”
“主公谬赞。”荀彧淡然回礼,目光再次投向那份承载着并州未来的名单。
张显的目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荀彧起身说道:“十常侍,大臣皆有计出,但要堵住悠悠士人之口,还需再行举荐素有声望的贤才。”
“王烈,大儒郭泰高足,隐居太原乡野,德望素着。
陈纪,名臣陈寔之子,现屈居县学博士,才器宏深。
此二人声望足以服众,且与王氏素无瓜葛,甚至隐隐受其排挤。”
张显点头叹息:“一环还需扣着一环,如履薄冰啊.文若当真有信心请出这二人?”
荀彧自信一笑拱手一礼:“主公举荐便是,馀下之事交予彧即可!”
“那就拜托文若了!”
说罢,他取过朝廷制式的奏章素帛,亲自执笔。
王佐之才就是王佐之才,短短几日时间就将并州与朝堂的一切关联都洞彻关键,并定下计策。
权衡一道,虑虒一众皆无能比荀彧更强者,即便是韩及,还真就如他自己当日所说,荀彧之才就连他这个昔日张显帐下最得力的文臣也要退避三舍。
张显摇了摇头,清除杂念,笔锋而下、
“臣使匈奴中郎将张显,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拜表以闻……臣访得太原贤士二人,才德足堪大用,伏乞天恩拔擢,以安地方,以彰圣化……”
笔锋落处,对王烈极尽推崇、
“故太学生领袖、海内大儒郭林宗之高足王烈公,学究天人,德行高洁……昔避浊流,隐于乡野……臣举荐王烈公为太原郡丞,主理教化,表率群伦,并请加‘光禄大夫’荣衔,以慰其德……”
对陈纪也不吝赞誉、
“颍川名门之后,故太丘长陈公之嗣子陈纪,字符方,家学渊源深厚,才器宏深敏达……昔因风骨嶙峋,不附权贵,屈居下僚,实为明珠蒙尘……臣察其经纬之才,沉毅明断,足可任剧邑繁剧……恳请授为太原郡功曹从事,以展其能……”
数日后,洛阳。
中常侍张让的私邸深处,暖阁熏香。
一方温润如凝血的和田血玉蟠龙璧在他保养得宜的手中反复摩挲,玉璧的龙纹在烛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映得他狭长的眼眸精光闪铄。
旁边错金博山炉升腾着袅袅紫烟,异香扑鼻,几案上,还堆着上好的并州紫貂皮和成箱的糖霜。
“啧……这张显,倒是个懂事的。”
赵忠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指尖划过貂皮柔滑如水的毛尖。
“边鄙武夫,难得这份‘孝心’和眼力劲儿,晋阳那点事,王氏嘛……树大根深,难免招风,倒了也就倒了,重要的是,天子眼前,得有个明白人说话。”
张让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将玉璧小心收入锦盒。
“说的是,这张显,识得大体,晓得谁是真正在御前明察秋毫之人,不过也亏得他是误打误撞,近些日子陛下被那些世家大族气的厉害,这不刚起了气头就有忠良给陛下出了口恶气。”
司徒杨赐府的书斋,檀香清冽。
这位四世三公的魁首展开荀彧代笔的长信,初时眉头微蹙,待读到王氏通敌卖国、资敌铁器盐粮时,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紧,竟生生捻断了几根花白的胡须!
一股凛然的怒气自他眉宇间升腾而起。
他强压怒火继续读下去,信中描述的边关危如累卵、胡骑肆虐的景象,以及张显草创的减赋、司法、用寒士等新政,又让他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将信纸缓缓折起,收入袖中,对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段酷烈……然观其心迹,似以社稷边防为念。新政若真能施行……倒也算……一剂猛药。”
敌意虽未全消,但那份冰冷的审视已然松动。
谏议大夫刘陶的府邸则截然不同。
这位以“鸣凤”之烈着称的大夫读完信,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啪”的一声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墨汁溅湿了袍袖。
“杀得好!痛快!”他须发戟张,眼中怒火如炽:“王泽此獠!通敌卖国,死有馀辜!张显此举,是为国锄奸!大快人心!”
他激动地在室内踱步,目光扫过信中“设‘司法曹’以平民冤”等字句。
“好!此等新政,正合吾意!此子有胆魄,有担当!边关有此人,或可稍安!”
他对张显的观感,由疑虑转为激赏。
太尉陈耽的关注点则牢牢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