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安宁醒来时,窝棚里依旧温暖,但火堆已经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灰烬,散发着最后的热气。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窝棚缝隙透进来的、雪后清晨清冷的微光。

    她动了动,脚踝传来一阵钝痛,但比昨晚那钻心的剧痛好了太多,肿胀也似乎消下去一些。

    窝棚里只有她一个人。

    安宁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窝棚口遮挡的树枝被轻轻拨开,宁塘风高大的身影弯着腰钻了进来。

    他帽檐和肩头又落了一层新雪,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用旧布包着的包裹。

    看到安宁醒了,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进来,将窝棚口的树枝重新掩好。

    “醒了?”他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安宁连忙回答,声音还有些虚弱,“你…出去了?”

    “嗯,看看路。”宁塘风简短地说,把手里的旧布包裹递给她,“吃点东西。”

    包裹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微微热气的烤土豆,以及一小块冻得硬邦邦、但显然是他省下来的苞米面窝头。

    安宁接过温热的土豆,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定是天没亮就出去探路,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宝贵的食物。

    “谢谢。”她低声说,小口啃着土豆。

    宁塘风没说话,自己也拿起另一个土豆吃着。

    吃完东西,他又检查了一下安宁的脚踝,重新给她涂抹了药膏。

    “能走吗?”他问。

    安宁尝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脚踝,虽然还疼,但勉强可以受力。

    “应该…可以试试。”

    宁塘风眉头微蹙,显然对她的“试试”并不放心。

    “路不好走,雪太深。”他站起身,再次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安宁看着那宽阔的、沾着雪沫的脊背,犹豫了一下。

    但想到外面深及大腿的积雪和崎岖的山路,她知道自己逞强只会拖累他。

    她默默地伸出手臂,再次环住了他的脖子。

    宁塘风稳稳地将她背起,拿起猎枪和那个装着药膏棉背心的包裹(他重新捆扎好了),拨开窝棚口的树枝,一头扎进了雪后初霁、却依旧寒气逼人的林海。

    昨夜的风暴似乎耗尽了力气,雪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蓝色。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林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宁塘风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咯吱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

    积雪果然深得惊人,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宁塘风的小腿。

    他背着安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沉稳。他选择着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被雪压弯的树枝和隐藏的沟壑。

    安宁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和发力,能听到他逐渐变得粗重的喘息。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松针和雪的清冽味道,也带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沉默而坚定地跋涉在这片银装素裹、却危机四伏的天地里。

    阳光偶尔穿过树梢,在他覆着薄汗的鬓角跳跃,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安宁的心,在这颠簸的行程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

    是感激,是依赖,还有一种在绝境中滋生出的、难以言喻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