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色道,“我说这事,不是为了什么,而是想告诉二位,如今这世道,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我们这些人若是不团结起来,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这话说到了孟康心坎里。
他从地上站起来,眼圈都红了,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子火气。
他咬着牙道:“天公哥哥说得对!小弟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会造船,不说天下第一,那也是数得着的好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愤懑和委屈:
“可那又如何?那些狗官不把我们当人!造好十条,又要我造百条;百条造完了,又要千条。”
“完不成就要打,就要罚,就要往死里逼!我实在气不过,领着十几个兄弟,半夜杀了那监造官,领着弟兄们在此落草。”
孟康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象是把这些年的憋屈都吐了出来。
可紧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去:“可惜,没能杀了蔡京,那狗官才是最坏的,天底下所有的坏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哈哈,”张山笑了起来,笑声在山间回荡,“兄弟说得对,蔡京确实坏。”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蔡京坏,可赵佶更坏。
天下是赵家的天下,百官是赵家的百官,皇帝要是想管,谁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说到底,根子在上头。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等有机会,”张山看着孟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兄弟一起杀进东京,斩了蔡京的狗头,不知孟康兄弟敢不敢?”
孟康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掷地有声:“如何不敢!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要哥哥肯带着小弟,小弟这条命就是哥哥的!”
“对了,”邓飞在旁边插了一句,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山上如今还有一位好汉,名叫裴宣,原来是京兆府的孔目,此人忠直得很,不肯和上官同流合污,被寻了个由头刺配沙门岛。”
张山轻轻点头,叹道:“所以啊,这世道烂完了,不配合,换个职位把你打发了便是,却偏要把人往死里整。”
“是啊,”孟康低声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那沙门岛是何等去处?去了那里,十个人里头活不过三个,跟判了死刑也没什么区别。”
几人正说着,屋角后头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在屋里头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张山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裴宣站在门口,看着张山,嘴唇微微颤斗。
张山说的那些话,也是他的心里话。
他在京兆府当孔目那些年,经手的案子不知多少,见过多少好人被冤枉、被陷害,见过多少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他一辈子秉公执法,不肯徇私,不肯枉法,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同僚栽赃陷害,发配到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沙门岛。
裴宣想到这里,胸口的怒火便翻腾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