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从石碣村出发,而王家村的人和他方向正好相反。
王珩派去报官的几个庄客,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冲进郓城县,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直奔县衙方向,第一时间去找县城里的宋押司。
此时,县衙已经临近闭衙,宋江正准备回家,刚走出县衙大门,就被这几个气喘吁吁的庄客堵住了去路。
“宋押司!宋押司留步!”为首的庄客连忙上前,脸上满是焦急,语气带着讨好,“我等是王家村的庄客,小人王二,济州府的王孔目,常和我等说,他与押司是至交好友,今日有急事,特来求押司相助!”
宋江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硬着头皮说道:“几位请讲,王孔目是府里上官,往日里多有高看小可,有什么事,尽管直言。”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王瑾,仗着自己是济州府的孔目,平日里对他拟定的文书指手画脚、挑三拣四。
可谁让王瑾是上级,掌管着州府六房文书文档,还负责审核各类公文,他一个小小的县押司,根本得罪不起,只能平日里曲意奉承,忍气吞声。
“还请押司救命!”王二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梁山贼人下山作乱,如今正在攻打我王家村,庄中弟兄伤亡惨重,还请县衙速速派兵支持,剿灭贼寇!”
宋江闻言,浑身一震,神色瞬间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
他就知道,凡是牵扯到王瑾这厮的,准没好事。
王瑾在济州府的名声本就极差,为人贪婪刻薄,凡事都想吃独食,半点好处都不肯分给别人。
这王家村,他也早有耳闻,拢断了梁山水泊一部分鱼获,平日里盘剥渔民,挣得盆满钵满,却从来没想着给他分一杯羹,如今出事了,倒想起找他来了。
宋江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惊讶地说道:“啊?竟有这等事?只是几位,这事为何要找小可?按规矩,剿匪缉盗,乃是都头的职责,不应该先去找朱同、雷横二位都头吗?”
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王瑾的事,绝对不能沾手。
办好了,是理所当然,王瑾不会有半分感谢,反而觉得他分内之事;
可若是办差了,王瑾必定会揪着不放,处处找他麻烦,日后他在县衙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时间久了,州府及各县上下,没人愿意主动招惹王瑾,平日里也只是碍于官面上的流程,不得不和他打交道而已。
尤其是他宋江,只是县里的一个押司,而王瑾是府里的孔目,业务往来频繁,想要找他的麻烦,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在审核公文时挑个错,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庄客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们如何听不出宋江的推脱之意。
可宋江说的没错,按朝廷流程,剿匪之事,确实该找都头,而非押司。
可这世道,流程若是真的有用,他们王家村也不可能靠着拢断鱼市、欺压渔民,做到如今这般规模。
他们平日里仗着王瑾的势力,早就习惯了走捷径,哪里懂什么流程。
王二咬了咬牙,再次上前一步,语气更加躬敬,还悄悄塞过去一粒碎银子:“押司,我等与二位都头素不相识,不敢贸然上前,烦请押司代为引荐一二。救人如救火,事后我王家必有重谢,定不会亏待押司!”
宋江瞥了一眼那碎银子,眉头皱得更紧,强忍着心中的膈应,不动声色地避开,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容:“几位客气了,引荐之事,没问题,我这就去找二位都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只是有一点,剿匪乃是大事,非同小可,二位都头恐怕不敢擅自做主,还得县尊亲自点头同意才行!”
祸水东引,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日后没法和朱同、雷横两位都头做同僚,传出去,也显得他宋江不够仗义。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要让上级去扛,县尊点头了,一切都好说。
宋江装作一副为他们着想的模样,快速说道:“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朱同、雷横二位都头,让他们先整肃人手,做好出兵准备。你们几位,先去县衙求见县尊,一旦县尊点头同意,这边立刻出发,两边同时准备,也不眈误时间!”
王二本就急昏了头,哪里能看出宋江话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宋江想得周到,连忙对着宋江拱手道谢:“那就多谢宋押司了!我等这就去县衙求见县尊,报官求援!”
宋江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等几个庄客转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忍不住划过一丝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真以为郓城县衙是他们王家村开的?
真以为县尊是他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