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哥当场就破防了。
心中疯狂蔓延出浓厚的愧疚感,这种后知后觉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手忙脚乱关掉那个主播的视频,火速打开自己的游戏,直奔那张寂静小屋的地图。
这次进图,他把画面放到最大,然后就看到了,两位老人并排躺在床上。
果然……
树哥的心脏狠狠咯噔了一下。
画面中,铺着针织毯子的旧沙发靠在墙边,摇椅上搭着一件厚毛衣,墙上挂着两幅裱好的照片,一张是年轻男女的结婚照,另一张是他们抱着个小男孩……
桌上搁着副老花镜,玻璃杯里还剩小半杯水,象是主人只是暂时出了趟门,马上就会回来。
树哥的手指悬在鼠标上。
心里象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堵得慌,这一刻,只有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最后,他把身上带的所有物资都放进了冰箱里,默默退出了游戏。
“你他妈的……”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个主播,还是在骂自己,他忽然想起了哨站的那封信。
〔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景象了,你想去军队里面找点刺激,是吧?我可一点不觉得这很好玩,兄弟,这里只有死亡和尘土〕
此刻,这句话终于完成了闭环。
树哥重新审视眼前的游戏。
游戏不允许读档,就象现实,没有重来,死了就是死了。
就难度来看,这款游戏其实并不难,它难在你是否能直视自己的良心。
如果完全用抿灭人性的打法,第一晚就直接抢寂静小屋,第二晚继续去,接着去公寓楼那边,把老夫妻和他们拿喷子的儿子给灭了门,喷子到手,直接去屠军营,然后再屠学校,接着去超市杀了那几个流民……
什么女流浪汉、乞丐、药房孝子、护士妹妹,还有教堂的神父、医院地下室的女病人,还有菜市场的商贩……全干掉,什么物资都有了,根本不存在饥荒!
这才是发家致富的最优解。
可是…代价呢?
树哥盯着屏幕,陷入了沉默。
很难想象一款战争游戏,是用道德而不是难度来限制玩家策略,所以,这游戏真正的内核,是对人性的拷问吧?
这时停滞已久的弹幕缓缓飘了起来:
“看见寂静小屋就当少一个地图就行了”
“选择还是太少了…真想帮帮这对老夫妇”
“以后玩也就去拿点门外的资源,反正资源也多了,站在门口看俩个老人家聊聊天”
“都给树哥玩抑郁了”
“总不能都是直接屠吧?就没有人例外的?”
树哥叹了口气,他也想知道答案。
鼠标轻点,在直播页面划了一下,忽然看见一个可爱呆萌的小企鹅头像,正在直播中。
是徐子涵。
树哥点了进去。
和他玩游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徐子涵玩得那叫一个窝囊!
她玩游戏的操作,看得树哥心中五味杂陈,明明穷得要死,没饭吃,却笨手笨脚见人就救。
看到需要帮助的难民,她就会把食物和药品分给他们,她也不打劫别人,也不偷窃。
自己时不时受点致命伤,队伍里挨饿的挨饿,得病的得病,救不了队友她又很难过,始终为了生存挣扎搞得焦头烂额……
直播里。
她好不容易攒了个锯刃,锯开了栅栏,进去打开柜子发现,上面写着醒目的‘私人物品’,然后她就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树哥看着直播,镜头外抽着烟,隔着屏幕他都能跟感受到徐子涵的小心翼翼。
柜子里的东西很扎眼,虽然是私人物品,但里面真的有食物和绷带。
树哥没说话,弹幕也没人说话。
画面中,徐子涵操控的是帕夫列,没别的原因,就是跑得快,能少挨两下打。
一进门就看见一帮人冲过来要揍她,她撒腿就跑,这一晚上也是空手而归。
然而,游戏并没有因为她不抢别人,就向她回馈善意,第二天,她被抢了。
那些人搜刮走了她的工具还有吃的。
第三天出门,怕再被抢,她就把值钱的都背在身上,实在背不走的只能留下。
毕竟帕夫列只有12格背包。
结果回来一看,家里又被洗劫一空,连个破螺丝都没给她剩下。
好在队友也都跑光了,现在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反倒没什么负担。
再看她家里,也是家徒四壁,其实都没有四壁,因为墙上还有老大的破洞没有材料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