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四顾,尸横遍野。金字塔国这座雄城,地面几乎被尸体盖满一层,有人粗略估算,总数不下十万具。
这般惨烈,令人脊背发凉。
秦军这边也开始出现明显减员,总阵亡人数突破两千。
阿努儿悄悄下令,故意在城门方向留出一道缺口,给王离等人制造“可逃”的假象。
可很快他就失望了,秦军号令如山,无一人动摇,更无人擅自离队。
别说正规征召的士兵,就连那些土生土长的老秦人,也纹丝不动;甚至比起新兵,老秦人更显凶悍,杀得双眼赤红,毫不留情。
此役,真正打出老秦人的铁血威名,令观者胆寒、闻者色变。
往后若再遇上老秦人,人们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必是这场血战,心头也会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阴翳。
阿努尔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死死盯住王离,心里已接近崩溃。
他忽然懊悔,当初不该撤掉沿途防线,任由王离长驱直入。若能在路上多设几道关卡、多耗些力气,这一仗也不至于打得如此艰难。
身旁两位将军早已支撑不住,歪在一边昏沉睡去;艾德尔也失了知觉,不知何时就伏地酣眠。
剩下的士卒也好不到哪去,不少人还在梦中,就被一刀斩断性命。
这场仗实在太久,整整二十个时辰,远超常人承受极限。
即便偶有喘息机会,也根本没法真正休息。
“该死!秦军真是怪物吗?熬了整整两天,怎么还能这么生猛?!”阿努尔抬头俯视下方战场,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秦军依旧象一头头不知疲倦的蛮牛,冲锋之势丝毫不减,每一记劈砍都势大力沉,每一支弩矢都能稳稳钉入敌身。
他们最初射出的箭矢,如今反而成了秦军手中的近战利器。
那原本近十迈克尔的城墙,如今只剩五六迈克尔,底下层层叠叠堆满了尸骸,硬生生被踩踏压实,如同浇筑的混凝土;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叫人胃里翻江倒海。
阿努尔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王离同样焦灼如焚,急得团团转,只是表面不动声色,始终稳如磐石。
“再忍一忍,机会马上来了,他们快撑不住了。”王离伸手按住龙且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他在等,等第三天。
连战三天三夜,秦军自己都吃不消,何况这群从未经历过如此强度作战的敌人?纵然轮换休息,效果也极为有限。
更重要的是,金字塔国人绝不会想到,秦人敢这么疯,敢这么拼。
“传我将令:第三天傍晚,全军佯装力竭,动作放缓;等龙且动手那一瞬,立刻撕开一条信道,全力掩护他突进。让军医省着点用药。”
王离佯装口渴,抬手去拿水壶,低头遮掩的刹那,侧头对旁边的小老头低声交代。
直播间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战场,难保没有懂唇语的人,这话,不能明说。
影响一场战争胜负的变量实在太多,他唯恐中途横生变故。
千夫长兼随军医官微微颔首,没多言语,只借着俯身搀扶伤员的举动,悄然传下指令。
“明天日落前后,这批将士会为你撕开一条信道,尽可能减轻你突袭途中的消耗;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击溃艾德尔身边的千名亲卫。”
“任何时候都要以保全自身为先,一旦察觉形势有异,立刻抽身撤离。剩馀士卒尚有馀力,足够支撑撤退。”
王离放下水壶的刹那,又侧身对龙且郑重叮嘱。
正如嬴璟初所预判的那样,王离并非一味蛮干之人,明知不可硬拼却偏要强攻。他之所以驻留此地,是确信自己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否则,早该率部远遁。
即便心怀血仇,也绝不会被怒火蒙蔽理智,更不可能拿麾下将士的性命去赌一时之快。
再退一步说,他更不愿让一兵一卒做无谓牺牲。
时间无声流逝,龙且在交锋中始终有所保留,并未倾尽全力,只为留存体力。
敌军人数实在太过庞大,如海潮般层层涌来,杀退一波,转瞬又至。想单凭一旅之师直捣艾德尔阵前,无异于痴人妄想。
这一战的烈度,比嬴冰那场厮杀还要惨烈。
王离的境遇比嬴冰稍好些,嬴冰当时仅有一支两千骑的轻装部队,而王离手握万馀精锐,步、骑、车、工各兵种齐备。
但无论如何,王离的结局注定难及嬴冰:嬴冰至少有嬴樱及时驰援,王离却注定无人接应,孤身赴死。
可惜了这位年少统军的少将军。不知王翦老将军听闻噩耗后作何反应?怕是要气得捶胸顿足吧,哈哈!
已鏖战整整两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