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会是运气?”
王老端起杯子浅啜一口,没急着答,反倒把问题原样抛了回来。
李萌连尤豫都没用,直接摇头。
运气可以帮人翻盘一次、两次,但绝不可能次次押中天命的骰子。
外行人见他们屡战屡胜,嘴上嘀咕“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圈内人都清楚:有些局,光靠撞大运根本走不通,背后必有硬功夫、真章法。
“我琢磨着,九公子怕是大巧若拙,故意扮作昏聩之主,实则掩藏锋芒。他极可能已承袭始皇帝的衣钵,将来未必不是又一位震古烁今的雄主。”
王老语气沉缓,话里却裹着分量。
看不透嬴璟初究竟盘算什么,但经这一桩桩事下来,足以断定: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必有深谋。
恍惚间,王老竟在他身上,瞥见了几分始皇帝当年的影子。
“这位九公子,比预想中沉得住气得多,始终戴着一副假面示人。”金老轻叹一声。可也仅止于此,再往深里探,便如雾里观花,难辨真形。
接着,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迦太基直播间,心头悬着疑问:狄家家主,会怎么选?
狄家家主眯起眼,竭力压住眼底翻涌的杀机。
他实在想不通,罗凡这个莽撞货,偏在这节骨眼上闯进来凑什么热闹?
方才那一瞬失态,早被所有人尽收眼底。再想虚张声势吓退嬴璟初,已是痴人说梦。
眼下,十成里九成九是死局,可他仍咬牙不肯松口,脑子飞转,拼命扒拉最后一丝活路。
“国君大人,您倒是给句准话啊!寻常百姓尚有一线生机,可您我,一个坐镇国朝,一个背负穿越者身份,落地即死,毫无转寰!”
罗凡早没了初时的躬敬,语调里全是焦躁与懊恼。
人在生死关头,面具往往最先碎裂,因为连装都懒得装了。
“不,我们还没出局。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指望,嬴璟初,绝不会得逞。”
狄家家主强压杀意,眼珠一转,心底倏地冒出个险招。
“什么?”
罗凡瞳孔一缩,眸底瞬间燃起微光。
好不容易挣来几十年阳寿,还没焐热,就要交代在这儿,谁甘心?
“我马上安排人护送你突围。你只要活下来,就是我们的火种。”
狄家家主重重拍了拍罗凡肩头,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泪。
垂眸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冷嗤,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撬动的支点。
拿罗凡当诱饵,引开嬴璟初主力,搅乱秦军部署,为迦太基搏一线胜机。
至于罗凡死活?
一个穿越来的愣头青,跟废棋差不多。
“可是……”
罗凡一怔,眉间浮起迟疑。
他不傻,知道自己的命,此刻就是块香饽饽,必然招来追杀。
“嬴璟初顶多派几队斥候盯你,根本构不成威胁。我亲自挑人护送,别磨蹭了,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狄家家主不容他多想,一把拽起他就往外走,抬手召来一队精锐,火速护送出城。
箭在弦上,唯有壮士断腕,方有一线喘息之机。
“来人!传我将令,把话散出去:谁若沦为罗马奴工,嬴璟初必叫他们累断脊梁、熬干骨血,绝无生还之理!”
狄家家主提足中气,再次下令。
此时半刻都不能歇,待办之事堆山填海。
直播间里,众人望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各国君主不乏智者,只一眼便看穿狄家家主的盘算:这是要把罗凡推出去,替死挡刀!
突国君主同样洞悉此计,却只沉默以对,并未点破。
正如狄家家主所料:罗凡死了,迦太基无损;可迦太基若亡,罗凡纵有千条命,也救不回半分江山。
这步棋管不管用?没人敢打包票。
唯有一点让突国人稍感宽慰:王离率部远征未归,至今仍在疆外。
这半年多来,嬴璟初声震西方,王离之名,也随铁蹄踏遍诸国。身为大秦兵马大将军,他想低调,都难。
……
人的记性,终究有限。时间一长,许多事便悄然淡出脑海。
比如,蒙恬。
千米高空之上。
蒙恬立于热气球吊篮之中,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灼灼,战意凛然。
“若我没记错,扶桑一役,距今已有数月了吧?”他语气悠长,似在叩问时光。
这段日子,除偶尔在荒僻之地补给外,全靠热气球横跨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