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赛过天上仙翁!
    若他不去,立刻会被钉上“弃亲子于不顾”的骂名;天下悠悠之口,足以将帝王威信撕得粉碎。

    “陛下,长公子……实在太过分了!”蒙毅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怒意翻涌。

    徜若扶苏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定会毫不尤豫地出手制住对方。

    别说始皇对扶苏素来慈爱深重,便是寻常百姓之家,哪有儿子拿父亲性命当赌注的道理?

    这不是品行有亏,而是彻头彻尾的昏聩!

    明知六国残部对大秦恨之入骨,竟还帮着他们设套引君父入彀。

    “绑架?这个词太轻了,扶苏分明是以死相挟!”章邯深深吸气,竭力压住胸中烈火。

    目光扫过信纸,落在其中一句上时,怒意陡然暴涨,

    扶苏竟公然宣称:大秦该与六国修好止战,恳请始皇恢复旧制、重置分封,并将吞并的六国故土尽数归还。

    若非嬴政就在眼前,他几乎要当场破口斥责。

    此局看似易解,可始皇心头那道坎,却难逾越。

    换作任何一位父亲,遭此重击,怕早已肝肠寸断;旁人遇上,怕是早已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陛下……”

    章邯抬眼望向嬴政,喉头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场几人,从未经历过这般局面。

    嬴政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弯腰拾起地上那封信,反复细读数遍,眼神越来越沉,思绪却不断飘回过往,

    扶苏幼时诵书的清朗声,出巡时伴驾的恭谨姿态,朝议中为六国旧民求情的恳切神情……

    每一幕都象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割划。

    到最后,整颗心被搅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朕当年把他派去长城戍边……难道真错了?”嬴政嗓音低哑,裹着浓重的疲惫与苦涩。

    身为始皇帝,他从不曾如此束手无策;可作为父亲,他第一次尝到了锥心之痛。

    “陛下,蜀郡有种异花,唤作黑白花,同一粒种籽落地,或开白瓣,或绽黑蕊。花尚如此,何况人呢?”

    蒙毅声音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秦一统之后,扶苏屡次力主宽待六国遗民,直言不该穷兵黩武,更应重启分封旧制。始皇盛怒之下,将他遣往北疆,盼他在风沙与战阵中磨砺心性。谁料,等来的却是这般结局。

    他下意识想起嬴璟初,若他在,或许能说几句宽慰的话,让陛下缓一口气。

    几人心头皆沉甸甸的,最怕的,就是始皇真的一意孤行,只身奔赴下相。一旦踏出咸阳,变量难料。

    其实,六国馀孽并非未曾清除。只因根基盘结太深,难以一网打尽,这才设下长局,诱其主力齐聚下相,待时机成熟再一举肃清。谁承想,尚未收网,便出了这档子事。

    “朕,去。”

    良久沉默后,嬴政缓缓抬头,目光复杂难言。

    蒙毅等人张了张嘴,欲劝又止,设身处地想想,若换成自己,也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陛下,臣愿随行护驾!”章邯立刻接话。

    在大秦境内,始皇安危无虞;可一旦面对扶苏,谁也不敢打包票。哪个做父亲的,会在亲生儿子面前时时提防、处处设防?

    他真正忌惮的,是扶苏那一记猝不及防的狠手!

    “陛下若执意拒之,臣拼了这条命,也要拦住您!”章邯咬牙,豁出胆子直陈。

    始皇于大秦,重如山岳,半点闪失都担不起。

    “章邯随朕同往,明日动身。你们二人留守中枢,照常理事,不必兴师动众。”嬴政轻轻颔首,语调平静。

    众人再未多言。他们都看得出来,这是始皇忍耐的极限。躬身行礼后,悄然退下,将御书房留给始皇独处。

    走出宫门,章邯侧身望向蒙毅,神色凝重:“加派人手盯紧华雨,我总觉得,有人会打他的主意。”

    始皇若有不测,谁掌控华雨,谁就握住了大秦命脉,足以号令天下。

    六国馀孽极可能声东击西:一边刺杀始皇,一边劫持华雨。

    “交给我,你放心。”蒙毅点头,左右环顾无人,凑近章邯耳畔低声道,“我已密令泗水新任郡守,率精兵潜伏沿途。若扶苏彻底失控……就地处置!”

    谋害储君,按律当诛九族。这话若传出去,便是灭顶之灾。可事到如今,除掉扶苏,才是止损最快之策,他活着一日,始皇便一日不得安宁。

    “若有下手机会,我绝不会眨眼。”章邯沉声应下,眸底寒光凛冽,毫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