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西沃奈子领着百姓凿石垒墙、截流引水、夜巡火把不熄,硬是在绝境里撕开一道生路。人心如潮,退者自退,拥戴者日众——樱花王早成空壳,连侍从递杯水都要先看她一眼。
“你听清楚:火山一旦喷涌,整座岛就是活棺材。你带的五万人,一个也逃不出去。船再快,快得过岩浆奔涌?快得过天崩地裂?”
“更别说那漫天灰烬——飘过大海,能盖死胶东、琅琊、会稽三郡的稻田,呛死老人孩童,烂掉牲口肺腑。”
“这摊血债,你扛得住?”
西沃奈子脊背挺直如剑,每个字都象钉进青砖里,沉稳有力。
直播间弹幕霎时炸开——
这女人谁?!
蒙恬是谁?大秦铁壁!
能在他刀锋前站稳脚跟、句句戳心,已是百年难遇。
“你在威胁本将?”
蒙恬眼皮都没抬,嗓音却冷得象淬过冰的青铜剑。
“蒙将军,这时候还端架子?是威胁也好,劝诫也罢,有区别吗?”
“您护兵如子,五万人的命攥在您手里——若因一时意气全埋在这儿,您夜里能睡踏实?怕是连祖坟里的秦人,都要翻身骂您糊涂!”
西沃奈子眸光一闪,呼吸微促,底气悄然攀高。
她从蒙恬那声调里,听出了迟疑。
可她只猜中了一半。
蒙恬确实在权衡,却非畏首畏尾。
他忽然想起幼时读过的《山海异志》,其中一句灼灼在目:“烈火焚尽处,焦土三年后,反育千斛粟。”
火山灰入药可镇咳平喘,冷却熔岩碾碎混泥,能造出坚逾金铁的夯土;而那层层复盖的灰壤,更是灵米扎根最渴求的膏腴之地……
大秦刚得灵种,正缺一方养命沃土。
关中虽有沉寂火山,可山下炊烟袅袅,岂容人为引爆?更别说,想撬动地脉,谈何容易。
所以此刻,在他眼里——
樱花国不是来拼命,是来献祭的。
拿整座岛换大秦百年粮仓,拿火山灰换千军万马的良药,拿熔岩废墟换一座新边城的地基……
唯一卡住的,只剩一条路——如何活着离开。
“蒙一!”
蒙恬喉结一动,低喝如绷紧的弓弦。
蒙一应声而至,他俯身耳语数息,末了,蒙恬眉峰骤然舒展,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弹幕瞬间静了半秒,随即疯涌:
卧槽?蒙将军笑?!这表情不对劲啊!
是不是被火山灰熏迷糊了?
快醒醒!带人上船才是正经事!
秦人骨子里都带股倔劲,一个比一个敢赌命……
西沃奈子远远望着,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莫名一阵心悸,像踩空台阶般虚浮。
没来由,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刚张口欲言,忽闻一声尖啸撕裂空气——
岸上秦军齐刷刷挽弓搭箭,数千支劲矢破空而起,密如蝗群,直扑滩头!
樱花人赤手空拳,箭雨泼洒下来,当场洞穿胸腹,常是一箭贯二身,血雾腾起时,近万具躯体已无声栽倒,泥沙吸饱了暗红。
“蒙恬!你疯了?真要鱼死网破?你对得起东海沿岸百万黎庶?!”
西沃奈子脸色煞白,声音陡然劈裂,惊惶从眼底直冲上来。
她算准他会顾惜百姓,却没料到,这柄秦剑,竟敢朝自己人最怕的方向,狠狠斩下!
“哦?”
蒙恬轻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手臂一扬,两万馀秦卒踏地如雷,潮水般向前奔涌。
弹幕彻底失控:
别啊!亡国不如止损!真打光了谁挡孔雀?!
完了完了,蒙将军怕是要把命折在这片海风里……
老秦人骨头硬,可硬过命去,就成碑了……
史书上写他拓地万里,我不想看他名字后面,跟着个‘殁于樱’……
夏国网友揪心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西方观众却拍桌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横流。
“好!是你逼我的——那就一块沉进这海眼里,黄泉路上,我给你备酒!”
西沃奈子双目赤红如血,夺过亲卫手中铁锤,照着锁链狠狠砸下!
可就在铁链崩断的刹那,她猝然撞进蒙恬的眼里——
那里没有惊惧,没有动摇,只有一抹极淡、却刺骨的兴味,像猎人看见困兽撞进罗网。
她猛地一怔,怀疑自己眼花。
可箭已离弦,势无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