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离咸阳太远了。”赢璟初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低声叹道,“若能从关中调一队老匠人来,何至于这般捉襟见肘。”
这些年大秦百工兴盛,能工巧匠多如牛毛,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只能挑些机灵的本地人,手柄手硬掰着教。
赢璟初踏出宫门,缓步踱向罗马城堡外围。青石路还没铺完,他倒饶有兴致地穿街过巷,左顾右盼——这还是他头一回真正走出那座高墙深院。
比起咸阳城的市井喧腾、书声琅琅、药香浮动,这里活脱脱是另一重天地:没有蒙学,没有藏书阁,没有惠民医局……寻常百姓面黄肌瘦,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街上挤满赤膊挥汗的劳力,夯土声、号子声此起彼伏,一座座新屋正从黄泥里拔节而起;城外更有一支队伍正挥锄开垦,硬生生把板结的旱地犁松。
罗马城堡原址不过咸阳城一半大小,赢璟初却勒令扩营十倍——手下兵卒有限,鞭子甩不到别的城邦,那就干脆把人全拢进眼皮底下,看得见、管得住。
不少罗马人暗地里骂他专横跋扈,可骼膊拧不过大腿,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
绕城一圈后,赢璟初兴致索然,转身便回了皇宫。
宫墙内外,恍如隔世。墙内锦衣玉食、阶序森严;墙外饥寒交迫、命如草芥——这悬殊,比东方的贵贱之分还要刺眼三分。
他却懒得费神去改。
“参见陛下。”
刚踏进寝殿,几名罗马宫主便迎上来,莺声软语,动作麻利地替他解绶带、褪外袍,眉眼低垂,躬敬得近乎谦卑。
赢璟初由着侍女伺候更衣,正欲展露七百点体
他
长吸一口气,想把那抹眼神赶出脑海,可它偏像钉子似的扎在心上,怎么也拔不掉。索性整好衣冠,亲自下令提人。
一炷香工夫不到。
“撒手!”
她猛地一挣,声音又脆又厉,牙关咬得下颌绷紧。
待看清赢璟初背影,脸上怒意倏然退潮,浮起一层薄薄冷笑,像霜复在刃上。
赢璟初没吭声,只定定看着她,眉头越锁越紧,脑子里飞快翻检种种可能。
这感觉古怪极了,说不清道不明。
可他信自己的直觉——当年横渡大洋时,就是靠这股子莫名警醒,躲过了三场足以葬身鱼腹的风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他忽地起身,朝屏风方向走了几步,猛地旋身,声如裂帛,震得烛火一跳!
砰!
“不对劲。”
赢璟初眉峰微蹙。
她脸上没有心虚的闪躲,没有慌乱的抽搐,只有受惊后的本能畏缩——那点惧意,干净得象清水洗过。
直播间里,意面国女王差点从王座上弹起来。
“女王英明!早料到此节,一字未泄,臣等五体投地!”
意面国城堡内,群臣齐刷刷躬身,毫不掩饰眼中钦佩。
“哼,顶多两年,大秦必被孔雀王朝踏平!到时咱们重掌罗马权柄,还不算晚!”
女皇攥紧拳头,目光如刀,冷冷刮过屏幕里的赢璟初。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赢璟初垂眸凝视地上的人,心底泛起一丝尤疑。
世间万物皆可伪饰,唯独瞳孔深处的光骗不了人。方才那一瞬,她眼里空无波澜,镇定得近乎漠然——若真藏了天大的秘密,怎会如此平静?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城府深得骇人……但赢璟初宁可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脑子进水了吧?”云一骨碌爬起,叉腰瞪眼,嗓门又亮又冲,“大半夜揪我来,就为诈我一句谎?”
赢璟初默了两息,摆摆手:“带下去。”
转身之际,指尖悄然朝阴影处一勾——那是暗哨接令的暗号:盯紧她一举一动,尤其留意眼神变化。
人在骤闻惊雷消息时,瞳孔会缩,呼吸会滞,目光会飘——古时没有监视之术,只能靠人眼死守,笨,却最准。
“大概……真是连轴转久了,弦绷得太紧。”
他摇摇头,自嘲一笑。
不多时,便在几位罗马宫主温软服侍下,沉入酣畅云雨。
次日天光微亮,赢璟初已立在少府门外。
一夜之间,这里早已变样:匠人往来如梭,铁砧声、锯木声、淬火嘶鸣响成一片;几具尸体还吊在梁上,脖颈歪斜,衣襟浸透暗红,无声诉说着昨夜的肃杀。
没人敢细想,那场连夜审讯究竟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