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脸色骤然惨白,嘴唇翕动:“断……断魂崖?!”
那地方是官府圈禁的死地,寻常百姓绕道十里都不敢靠近,这位公子怎会……
“您怎么知道那地方?”
“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嬴璟初未答,只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掌柜喉头滚动,迟疑片刻,终于结结巴巴道:“那儿……两座蒙特内哥罗夹着一道窄谷,中间只有一条悬在半空的践道,底下是百丈深渊,风一吹,木板就打晃……地势险得,活人难攀,鬼见都愁。”
“公子,那地方我幼时只匆匆踏足过一回,距今怕有五十来年了——如今早被那伙人盘踞得密不透风,凶险远胜往昔。”
“听闻断魂崖地势如铁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公子,真要亲身涉险?”
他已年逾六旬,五十年前随父游历至此,尚是垂髫稚子;待到青年返乡,山坳早已插满铁手团的黑旗,只馀零星旧影,在记忆里浮沉。
眼下路线已摸清,嬴璟初探手入袖,指尖一扣,取出一枚乌沉沉的玄铁令牌。
牌面蟠龙凸起,鳞爪峥嵘,似欲破空而起——正是始皇亲授、可调千军的虎符信物。
“自当亲往。”
他将令牌往掌心一攥,转身阔步,直入内室。
既决意铲除此患,今夜便须布网收拢:断魂崖上下,不得漏走一人,不留一丝喘息。
客栈掌柜年近花甲,目送嬴璟初一行离去,心头忽地一沉——直觉这几位少年郎绝非寻常过客。
他暗忖:若真有他们撑腰,镇上那些被铁手团踩进泥里的百姓,兴许真能挺直腰杆,重见天日。
嬴璟初拾级而上,径直登至二楼,抬手将令牌掷向卫庄,声如击磬:
“卫庄,即刻动身!赶往最近军营,调三百玄甲精锐——不鸣锣、不点火,悄然埋伏断魂崖两侧山脊。”
这些人是他多年暗中淬炼的耳目,风吹草动、蛛丝马迹,皆逃不过他们的眼线与唇舌。
天明与卫庄当即抱拳躬身,应声如铁:
“遵命!公子放心,半个时辰内必达军营!”
“尔等守紧门户,寸步不离。”
嬴璟初身侧暗影浮动,数道身影隐于梁柱之后——他信得过这二人,才敢放手遣将。
卫庄跨出店门,仰头望向浓墨般的夜穹,沉声低喝:
“听令——断魂崖,三更前就位!”
话音未落,四下寂然,唯馀风掠檐角。可那几道黑影早已无声消融于黑暗,连衣角也未扬起半分。
卫庄再不停留,纵身跃上战马,蹄声如雷劈开长夜。
“等等我!”
天明足尖一点,腾空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追着那道疾驰背影,绝尘而去。
目送二人远去,嬴璟初眉峰微锁——三日后,便是血火相搏之时。
“房间收拾妥了?我要歇息。”
此时已近子夜,整桩事拖沓半宿,他嗓音低哑,语气冷硬如刀。
“回公子,一切齐备,您请安歇。”
贴身侍卫抢前一步,垂首垂眸,声音压得极低。
众人分明察觉:公子周身气场已悄然生变——不再是温润如玉的贵胄,而是敛锋藏刃的将帅。
“罢了,守好门庭。”
嬴璟初迈步入室,身后木门“砰”一声阖紧,震得门环嗡嗡作响。
门外暗卫身形微顿,侍卫肩头一颤——那扇门,隔开的不只是空间,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凛冽气场。
彼此在幽暗中对视,无人开口,只觉方才那一声关门,像砸在心口的闷雷。
回到房中,嬴璟初面色阴沉。
区区一个铁手团,竟搅得整个南境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他仰卧榻上,双目微阖,脑中却如棋局推演:此患不除,南疆永无宁日;此根不拔,朝堂暗流难止。
眼下南方诸郡皆已归顺,唯剩这枚毒瘤盘踞断魂崖——必须连皮带骨,剜得干干净净。
他翻身侧卧,指尖轻叩床沿:一个分舵便敢如此嚣张,背后若无官府默许,岂敢这般肆无忌惮?
翌日清晨,最先返程的是天明。
他攥着一卷泛黄帛图,快步踏入嬴璟初书房。
笃、笃、笃——三声叩门,短促有力。
“进来。”
窗外阴云低压,他语调沉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肃杀。
天明推门而入,双手高举,深深一揖:
“公子,断魂崖全貌图,已自天机阁取回。”
“呈上来。”
嬴璟初伸手,天明立刻躬身奉上,将图轴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