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哪还有穷乡僻壤?您说是不是?”
天明不自觉又堆起满脸讨好的笑,赢璟初斜睨他一眼,只轻轻哼了声,便转开了视线。
三人踏进村口,眼前壑然铺开一片错落屋舍——村落绵延两里有馀,青瓦白墙挨着山势起伏,常住人口足有三千上下。
时已入夜,可街市竟比白日更活泛: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石板路上人影晃动,竹框、藤篓堆得满当当,山菌、野栗、干笋、鹿茸……各样山珍琳琅满目。赢璟初微怔,眉梢略抬,显出几分意外。
进了客栈,他径直走到柜台前,语气平和却带着探询:“掌柜的,寻常山村一到掌灯就闭门熄火,怎的贵地反倒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里既不靠州府,也不临官道,不过是个深山坳里的小村罢了。”
“嗐,这您就不知道了!”掌柜抹了把汗,嗓门敞亮,“采山货的都是鸡鸣上山、日头偏西才归,货一背回来,商贩就得连夜收走——赶在天亮前奔城去卖,鲜灵劲儿还在,价码自然高;有些精贵的,直接送进大酒楼后厨,那价钱更是翻着跟头涨!”
“原来如此。”赢璟初颔首,眼底浮起一丝兴味,“听您这么一说,倒叫人馋了。不知贵店可有现成的山野菜馔?”
“有!怎么没有!”掌柜一拍大腿,“咱这山里长的东西,清甜爽脆,嚼一口满嘴山风味儿。小店分两档:家常些的,三五文钱一碗;要是整一桌山珍宴,讲究点的,七八两银子也打不住——您几位敢不敢尝鲜?”
话音未落,卫庄指尖一弹,一块雪花银“啪”地压在柜台上。
我眼睛霎时一亮——如今市面上铜钱堆成山,成色足的银锭却金贵得很,连见多识广的我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腰都弯低了三分。卫庄却只淡声道:“我家公子不拘花销,好菜只管端上来,别怕破费。再备两桶滚水,今夜要净身更衣。若伺候妥帖,明日启程,另有厚赏。”
掌柜乐颠颠抱银而去。赢璟初望着他背影,笑着朝卫庄摇头:“我还道自己够爱摆架子了,没成想你这派头,端得比我更稳、更自在。不过话说回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谢字虽轻,心意是实。”
正说着,热腾腾的饭菜已摆满一桌。三人边吃边聊,饭毕信步踱出客栈,在村中随意逛了逛。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赢璟初驻足良久,忽而感慨:
“徜若天下处处皆如此——田有收、市有声、人有笑、夜有光,百姓不愁温饱,商旅不惧风雨……那我心中所图,便真值得拼尽全力了。”
“大秦疆域潦阔,黎庶千千万,总有人寒衣难裹,也总有宵小作崇——这是天地常理,非人力所能尽除。”卫庄语调沉稳,“真遇上了,您不必揽责于身,更不必自缚手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赢璟初静默片刻,缓缓点头。三人遂返客栈歇息。
客栈坐落村西尽头,僻静得连犬吠都听不见;又包下整座小院,四围高墙隔绝喧嚣,连窗缝里都漏不进半点市声。三人才躺下不久,便沉入酣眠。
夜半更深,赢璟初睡得正沉,忽地睁眼——耳廓微动,呼吸未乱,已觉屋脊上有人伏行,檐角下亦有暗影游移。
几乎同时,“嗤啦”一声轻响,一截细竹筒悄无声息捅破窗纸,直抵内室。
他唇角一翘,翻身下榻,手掌轻按竹筒外端。窗外之人摒息吹气,半晌却无动静——迷烟竟一丝未入!
对方惊疑未定,赢璟初反手将竹筒猛力一推——“噗”一声闷响,窗外出声跟跄。
刺客顿知败露。赢璟初负手立于窗前,声音清朗带笑:“既然已被识破,诸位何不堂堂正正推门进来?刀剑相向,各凭本事。若自觉失了先机,趁早收手,莫扰人清梦。”
话音刚落,数枚乌光倏然破窗而入!赢璟初侧身拂袖,暗器尽数钉入门框,颤巍巍嗡鸣不止。他旋即拉开房门,一步跨入院中。
月光如练,院中早已黑影绰绰。但见来者清一色玄衣劲装,肩头、袖口皆绣着铁铸手掌纹样,冷硬锋利,透着股子杀伐之气。
卫庄与天明亦披衣而出,一左一右立于赢璟初身后,气息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