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是声望如日中天;失之,便是威信折损、人心浮动。”
卫庄目不转睛盯着赢璟初,静待回应。屋内一时无声,唯有窗隙漏进的风拂过案角竹简,沙沙轻响。
赢璟初指尖轻叩案面,思忖良久。
此事真假未辨——若为虚妄,闹将出去,反损颜面;若确有其事,一旦落入旁人之手,必成燎原之火,动摇大秦根基,再掀血雨腥风。
他抬眼,语气平缓却笃定:
“我倒想问一句:如此要紧之物,为何偏要交到我手上?
既然你们早已识得令牌玄机,更知藏地所在,何不自己取用?拱手相让,岂非白白断了后路?”
卫庄早料到这一问,神色未变,答得干脆利落:
“您既问,我也就直说了——起初,我们确实打算自取。
当年荆轲刺秦,所谋不止一击之功:若事败,便凭此藏图聚众举义,誓抗暴秦。”
“这倒合乎情理。可后来……是什么让您们改了主意?
此处无外人,您不妨细细道来。”
赢璟初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沉静,落在卫庄脸上。
卫庄颔首,润了润喉,缓缓开口:
“或许正是刺秦失败后,他被您宽宥释放,才真正看清了一件事——
天下动荡、黎庶流离,并非只因秦政严苛,更是诸候割据、彼此攻伐所致。
乱世所需,不是旧日分封、重演混战,而是一位明断果决、心怀苍生的君主。
我们反复斟酌,最终认定:这个人,就是您。”
“就因我放了他,他就改口称颂?若仅此而已,未免太轻飘了。”
“绝非如此。我们暗中察访已久——您治郡有方,恤民如子,拒奢尚俭,抑豪强而护弱小。这份胸襟与手腕,我们信得过。
还有一事,不得不提:如今江湖各大门派、隐秘死士组织,早已闻风而动,四处搜寻此物。
正因如此,我们才决意托付于您——放眼天下,唯您一人,既有镇守之力,亦有护持之德。”
卫庄字字落地,毫不粉饰。赢璟初听完,默默点头。他心里清楚,这枚令牌背后,是足以倾复山河的巨富,更是烫手夺命的烈火。
贪者欲夺,惧者欲毁,唯独握在真正能控局之人手中,才能化险为机。
一切脉络已然清淅。他不再迟疑,朗声道: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推让——令牌,我收下了。
若您愿意,今日便可随我回府;若另有要务,也请告知常居之处。
您该知道,父皇已离咸阳,朝中大小事务皆系于我一身。若我擅离职守,整个大秦,怕真要乱作一团。”
卫庄听罢,含笑颔首,旋即神色微凝,道出心中隐忧:
“您说得极是。可我还得提醒一句:眼下您让天明留在身边……”
决定收他为徒,更关键的是,你竟当众昭告天下——这消息早已在京中暗流涌动。
已有几路人马悄悄动作起来,打算拿此事做文章,攻讦你的失德失策。陛下眼下远在咸阳行宫,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迟早会传到御前。”
卫庄没把话说透。他太清楚赢璟初的脾性——此人目光如炬、心思如渊,话点到三分,已足够。
赢璟初听罢,只是轻轻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才缓缓道:
“若真有人按捺不住要来,那就放他们来好了。正好借这阵风,我顺势离京一趟。
若我处处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反倒束手束脚;唯有我一走,那些藏在暗处的尾巴,才敢甩出来晃一晃——你懂我的意思?”
见他神色笃定、气度沉稳,卫庄也不好再劝。毕竟如今赢璟初耳目遍布朝野,密报如雪片般日日入府;手中权柄更是重逾千钧,寻常手段,连他衣角都撼不动半分。
他只颔首一笑,算是应下。
临别时,卫庄抱拳道:
“我暂居城东天福客栈,您随时可寻我去。
我这就动身连络江湖旧友——一面盯紧沿途动静,一面沿途布防接应。如此,咱们进退有据,赴约也快。”
宝藏所在之地,他始终未提一字。赢璟初也绝口不问——既是人家压箱底的凭据,也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分寸。
谁若轻易托底,怕不是送人把柄,反招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