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摇头苦笑:“我也不知缘由。只因近日山中粮秣告罄、弟子伤病频发,实在走投无路……想着不过杀两个人罢了,能有多大干系?”
他哪里晓得江湖暗涌、列国倾轧?更不知赢璟初与嬴政二字,在这乱世里,早已是牵一发而动九州的雷霆之名。
直到亲眼见了赢璟初本人,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有多浅薄,多狂妄,多可笑。
可惜醒得太迟。非但刺杀未成,连定金都得原封奉还,更要加倍赔罪。
赢璟初听完,缓缓起身。他在太乙山耽搁太久,是时候离开了。临行前,只朝东皇太一掷下一句:
“东皇太一,今日这笔债,记你头上。毕竟——我饶了盖聂,也留了荆轲一命。”
东皇太一深深一揖,毫无迟疑:“赢公子放心,他日但有驱策,太乙山赴汤蹈火,不敢推辞。”
赢璟初未再多言,率众下山。可走出十里地,忽觉不对劲——他勒住缰绳,皱眉回望:小龙女与李莫愁,竟仍缀在车驾之后,步履轻捷,不疾不徐。
“二位这是何意?”他挑眉而问,“我要返大秦办要紧事,难不成还要请你们同去不成?”
小龙女盈盈一笑:“公子救我性命,已不止一回。往后馀生,我愿随侍左右,替你拂尘煮茶。”
每听此言,上官海棠便暗暗攥紧袖口——她才是贴身伺候的婢女,怎偏有人接二连三来抢这位置?
赢璟初斜睨她一眼,语气淡得象扫过窗棂的风:“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茶都沏不匀,如何照看人?我不需人伺候。既认作朋友,相救便是本分,休要再提。”
若他从未踏出太乙山,或许尚不觉山外精彩;可这一趟江湖行走,眼界陡开——奇市异俗、快马长歌、刀光酒影,处处鲜活,远胜山中枯坐十年。
他确想继续游历四方,奈何武功粗疏,独闯难免吃亏,索性跟定赢璟初:既能长见识,还能吃住不愁。
却不料,旁人见他容色清绝皆心神摇曳,唯独赢璟初眼皮都不抬——嫌弃他功夫稀松,嫌他照顾不周,连那点孤勇,都被当作笑话看了。
而李莫愁始终静默尾随,目光沉沉落在小龙女背影上——她要一路跟下去,直到亲口问出那个埋藏二十年的答案:小龙女,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
这时小龙女忽然想起,上回入秦,嬴政待她何等殷切?视若天人降世,礼遇逾常。若随赢璟初同往,想必也不会添麻烦。
此时太乙山上,东皇太一面前已跪了一地人,其中赫然立着小梦大师。
“小梦,这次你闯的祸,简直叫我心寒透顶——放着正道不走,偏要去攀扯那些见不得光的江湖帮派,太乙山百年清誉,全被你这一脚踩进泥里了!”
“师父,我知罪,任您责罚!这错,真不是轻飘飘一句‘悔过’就能抹平的……”
东皇太一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
“如今总该尝到什么叫‘山外有峰,人外有山’了吧?”
“太乙山这些年,靠的是名望撑门面。”
“可一旦踏出山门,江湖上能压你一头的,多得是藏龙卧虎的硬手。”
“你倒好,三两下就把咱们的底牌掀了个干净!往后谁还拿太乙山当号令群雄的旗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话音未落,东皇太一竟拂袖而去,只撂下一句“去料理些馀波”,至于究竟奔向何方、所为何事,再无人知晓。
倒是先前追着东皇太一而去的盖聂,自此杳如黄鹤,音信全无。
生死未卜。
赢璟初一行已悄然抵近大秦腹地,可他并未歇脚,反在途中密布耳目,四下刺探飞鹰帮的来龙去脉。
人刚踏进咸阳城,密探便火急火燎递来密报。
可那消息,与他在太乙山听闻的并无二致——飞鹰帮行踪诡谲,似雾似烟。
尤其那帮主云中君,更是神隐一般:从不露真容,每次现身必覆青铜鬼面,连衣角都裹着三分寒气。
更叫人忌惮的,是他那一身深不见底的功夫。
正因如此,飞鹰帮才稳坐江湖头把交椅。至于他们盯上赢璟初,是自发起意,还是背后有人授意,眼下仍是雾里看花。
李寻欢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公子,他们既没亲自出手,恐怕是不愿撕破脸皮。”
“更不想凭空树起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这才借太乙山的手,替他们试刀。”
赢璟初颔首:“我也这么揣度。”
但他心里另有一层思量:像云中君这般常年覆面之人,十有八九逃不开两种缘由——
要么面目尽毁,丑得不敢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