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他如何呼喊、如何拍打,荆轲始终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再无回应。
盖聂一时犯了难——随身伤药早已耗尽,而太乙山远在千里之外,赶去求援,怕是连尸首都凉透了。
所幸途遇一名采药女子,正巧路过。那女子略通岐黄之术,听罢原委,只浅浅一笑:“当牛做马就不必了。你先把他背进来吧——我学医尚浅,手艺未必牢靠,若治坏了,你可别怪我。”
“无妨无妨!您尽管放手施为,死马权当活马医!”
探子回禀时,正是这般绘声绘色向小辉复述。赢璟初与左右闻言,忍不住哄堂大笑——端木蓉与盖聂这一对,果然古怪得紧,连对话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更难得的是,赢璟初手下探报之人,竟非寻常呆板传话之辈:他一人分饰两角,一边捏着嗓子学端木蓉温软口吻,一边又压低嗓音模仿盖聂憨直语气,连神态节奏都拿捏得八九不离十。
赢璟初曾与盖聂共处多日,一听便知真假——那憨厚木纳、略带笨拙的腔调,竟被学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一旁的小李飞刀李寻欢却满腹狐疑:“公子,盖聂与荆轲,分明是我方心腹大患,您为何偏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真不知?”赢璟初抬眸一笑,“你可是我帐下第一智囊,文韬武略,样样拔尖。”
难得被如此褒奖,李寻欢面上一热,壮着胆子试探道:“莫非……公子图的是太乙山?还有那山中尘封多年的秘辛?”
赢璟初未置可否,只微微颔首:“你确实够聪明。不过啊——人太聪明,有时反成祸根。哪天若你的聪慧,开始碍我的眼了,我恐怕就得换个人坐这军师之位了。”
李寻欢干笑两声:“公子说笑了。就算给我一百副脑子,也赶不上您一根指头。”
赢璟初轻嗤一声:“天下第一飞刀,竟也学会溜须拍马了?倒真长见识。”
公子扶苏接连数次被赢璟初压得喘不过气。纵使心中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圣旨已下,命赢璟初彻查扶苏涉案一事,扶苏只得硬着头皮,主动登门示好。
“璟初兄,你我本是同枝兄弟,何苦逼得太紧?那刺客之事纯属误会——我哪晓得他会突然行刺父皇?”
可作为赢璟初心腹的李寻欢,心底仍悬着一块石头。
徜若他们拒与朱元璋联手,此人极可能掉头投向李世民。万一二人合谋,南北夹击大秦,局势便真要雪上加霜了。
赢璟初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想动我?大秦那帮人,怕是连门坎都摸不着。”
李寻欢差点忘了——自家公子骨子里就刻着三分傲气、七分笃定,话既出口,再多劝也如对石弹琴,白费力气。
他故意放走盖聂与荆轲,本就是一招借刀寻路:这两人,便是通往太乙山秘境的活钥匙。
没过几日,探子快马回禀:端木蓉果然妙手回春,荆轲伤势已稳,二人收拾行装,即日便要重返太乙山。
赢璟初颔首:“干得利落。盯紧他们,再过三两日,我亲自进山。”
李寻欢等人霎时变色。
“公子真要亲赴太乙山?眼下朝局危如累卵,王宫之内暗流汹涌!”
“扶苏虎视眈眈,稍有闪失,您怕是连咸阳宫门都踏不进半步!”
赢璟初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必悬心。这份担忧,纯属多馀。”
旁人眼里,赢璟初所作所为皆似狂悖无度;唯他自己清楚——秦王嬴政,从来不是闭目养神的昏聩之主。表面炼丹求仙,实则目光如炬,洞若观火。纵使赢璟初暂离王宫,只要嬴政不愿扶苏得势,那扶苏便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而赢璟初真正挂念的,是太乙山深处那个始终未解的谜——他亲自闯过一趟,却空手而归,连想找的人影都没见着。
荆轲与盖聂向端木蓉拱手致谢,随即整衣起身,辞别草庐。
端木蓉指尖微蜷,眉间浮起一丝不舍:“你肩头的淤血还没散尽,何苦急着赶路?再留三日,我替你推拿固本。”
荆轲抱拳,语声沉稳:“多谢姑娘厚意。只是事态紧迫,片刻耽搁不得。”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太乙山长老委以重任,本是门中殊荣;谁知此行溃不成军,连个囫囵差事都没办成。若灰头土脸回去,怕不是杖责百下、面壁三年起步。
这几日,他们眉宇紧锁、步履沉重,连茶水都少饮半盏。可偏偏是这般凝重模样,竟让端木蓉看得心头微颤:这才是顶天立地、敢担乾坤的男子。
送走二人不久,山门外又来了新客。端木蓉原以为盖聂荆轲已是人间绝色,直到望见赢璟初策马而来,她呼吸一滞,恍若撞见云中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