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这些近人都摸不透嬴政究竟在琢磨什么,赢璟初却只淡然道:“真想知道?自己去看便是。”
谁料小龙女自己都没想到——不过寻常一觉,门外竟站了三四双眼睛,连房梁上都伏着两道黑影。
众人瞠目结舌:果真悬空而卧!这哪里是凡人?
其实不过是她用几缕极细的冰蚕丝,悄无声息系在屋梁四角,织成一张透明软榻,人便静静卧在其中,远看宛如凌虚而栖。
待嬴政与赢璟初手下亲眼目睹这一幕,个个倒吸凉气,心下再无疑惑:此女若非仙子临凡,天下再无神迹可言。
另一头,公子扶苏正绞尽脑汁,盘算如何救出被囚学府诸人。
表面看,半年间他广结人心、声望日隆;可赢璟初一回咸阳,风云骤变。
朝中那些人,原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身子就往哪边倒。
扶苏自以为已握紧大秦命脉,实则环顾左右,竟无一人可托付密谋。
反复思量,他认定必须再见徐福一面——此前种种布局,桩桩件件,皆出自徐福之手。
于是他打通关节,备妥银钱,准备潜入天牢。
谁知人未见着徐福,倒被赢璟初亲信截住。
“扶苏公子,我家公子请您过去一叙。”
来请人的,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说是“请”,语气还算和缓;可那眼神、那站姿、那袖口微露的刀柄,分明是不容推辞的架势。
扶苏心里清楚:躲,躲不过。
赢璟初身边护卫,武功冠绝秦境,人人皆知;
再说,躲得过今日,躲得过明日?躲得过这一局,躲得过下一盘棋?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大大方方走一趟——瞧瞧赢璟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趁机探探他底牌,倒更稳妥些。
公子扶苏踏进赢璟初的寝殿时,目光下意识地在小龙女身上多停了半拍。
这女子确实惹眼——身姿如松、气韵似月,眉目间不染尘俗,连廊下风过铜铃的声响都仿佛为她静了一瞬。近来宫里早传开了:她不是凡胎,是云外谪落的仙子。可扶苏只当是茶馀饭后的闲话,一笑置之。徐福不也满口丹鼎飞升、点凡成圣?他早看透了——那老道袖中藏的哪是仙诀,分明是几把朱砂混着蜜糖熬出来的迷魂汤。
“赢璟初,你不许我见徐福,又把我拽到你这深宫重地,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赢璟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没旁的意思,只送你四字——收手,守分。若再横冲直撞,别怪我不留馀地,叫你明日便出不了这宫门。”
扶苏冷笑一声,指尖在袖中攥紧:“你凭什么端着这副架子?从前父王信你,不过因你是众子中最稳重的那个;又因你是长兄,名分上压人一头。”
“可如今不同了——我才是大公子,按祖制、依礼法,储君之位,本该由我承继。”
赢璟初静静听完,眸光轻掠,像扫过一粒浮尘。
他原以为扶苏城府颇深,今日一见,才知不过是个被虚名撑起来的纸灯笼——风一吹就晃,火一燎就穿。且不说秦王正值壮年,龙体康健,绝无让位之理;单论君臣父子之伦,哪个儿子敢把“继位”二字挂在嘴边?这话一出口,便是失了分寸,露了心性。
他懒怠多言,只淡声道:“父王如今眼里只有金丹玉液、蓬莱星图,哪还分得清谁是长子、谁是次子?更别说谁本事高、谁根基浅。”
“至于你——当初能留在宫中,不过是我随口一句话;今日能容你,明日说不定就冒出个阿猫阿狗,也喊着‘儿臣叩见父王’。”
扶苏脸色骤沉:“胡扯!我本就是大秦嫡出长公子扶苏,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定夺去留的?是父王亲口器重我、委以重任!”
赢璟初忽而朗声大笑,笑声清越却冷:“果然糊涂!忙着替徐福奔走求情,连宫里天翻地复的大事,竟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扶苏心头一跳,急问:“何事?”
赢璟初却将话锋一收,抬手示意侍从退下。他盯着扶苏看了片刻,终是摇头——这人连棋盘在哪都没看清,何必费神教他落子?
“请吧。”
扶苏被请出殿门时,步子沉得象踩在湿泥里。回到琴坊,他立刻唤来贴身老仆,压着嗓音追问:“近来宫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一问之下,才知惊雷早已炸开:自打扶苏认下秦王嬴政为父,各地忽然冒出七八位“流落在外的王子”,个个携旧物、带证人,声称是嬴政早年微时宠幸过的女子所出。而秦王对此不闻不问,全权交由赢璟初查办。
所谓“查”,不过是赢璟初指尖一点——顺眼的,赐宅赐印,封个“公子”名号;不入眼的,当场斥为奸徒,杖责驱逐。重则押赴刑司,按“冒认宗室、欺君罔上”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