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赢璟初不信她会做这种事。她性子淡,心思浅,既无城府,亦无动机。
当年封她为贵妃时,他曾亲口许诺:待他登基,必立她为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她若真有异心,又怎会三番两次护他于危局?又怎会在他中毒濒死时,彻夜守在榻前,亲手喂药、试毒、熬汤?
“传旨——德妃清白,遭人构陷。即刻调御林军,全城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旁老太监躬身应喏。方才那一幕已让他心头警铃大作——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赢璟初伫立窗畔,指节抵着冰凉窗棂,思绪如潮翻涌。一种莫名的滞涩感始终盘踞心间,挥之不去。
这事……似乎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转念又觉荒谬。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乾坤,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谁有胆、有能、有路,敢把他算计进去?
更何况,德妃从未伤他分毫,反而屡次以命相护。
“外头有动静了。”
他抬手一挥,“宣。”
老太监退下,须臾,一名小太监疾步而入,伏地道:“奴才叩见皇上。”
“讲。”
“西北角……起火了。”
小太监垂首垂得更低,呼吸都放得极轻。
赢璟初冷笑一声,转身望向窗外那轮冷月。
“德妃?呵……朕倒要看看,你这场戏,究竟想唱给谁听。”
天牢深处,阴气森森。
刑部大人双足悬空,粗铁链勒进皮肉,吊在半空。嘴唇泛紫,面色枯黄,眼窝深陷,整个人象一具刚从泥里扒出来的枯骸。
狱卒拎起一桶刺骨井水,“哗啦”兜头泼下。
寒意如刀割过皮肤,他浑身一抖,猛地睁眼。
四壁昏黑,铁链锈味扑鼻,脚下空荡荡——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这个时候,他竟沦落到这般田地——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昔日高踞庙堂、睥睨众生的威势,早已被岁月碾得支离破碎,散作一缕青烟。
“你来了?”
刑部尚书抬眼望向眼前那人,声音干涩发紧,像绷到极限的旧弦。
他认得这张脸。虽无深交,却早闻其名——此人手段凌厉、深藏不露,圣眷之隆,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更奇的是,他行踪如雾,寻常人连影子都摸不到,可每次现身,总有人悄然引路,仿佛冥冥中有只手在拨弄棋局。
赢璟初在椅中端坐,颔首微点,眉宇间霜色凛然:“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听哪一段?”刑部尚书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苦,眸底翻涌着自嘲与讥诮,“有些真相,您未必愿听。”
“呵!”赢璟初冷笑出声,一字一顿,“朕是天子。这天下没有朕挖不出的根,也没有朕压不住的谎。”
“朕只要实情。”
刑部尚书闭目,长叹如裂帛,随后缓缓道出所知的一切。
原来德妃根本未盗——她不屑偷,也无需偷。
整场风波,是德妃与贤王府二姨娘联手设下的局,一场精心编织的栽赃。
那夜在德妃寝殿搜出的物证,早被两人暗中布下,只为撕碎她的清白,断她前程。
可惜功败垂成,反让德妃脱身而去。
可这两人毫不气馁,暗中调兵遣将,已在筹谋第二轮杀招。
“贤王府?二姨娘?”
“不错。”刑部尚书咬牙吐字,面皮绷紧,“正是德妃生父、生母——贤王府的老爷与夫人。”
话音未落,他脸上掠过一道狠戾,似刀锋刮过铁锈。
此事若捅出去,皇室颜面将被戳得千疮百孔,再难弥合。
“朕登基当日,亲颁诏书,册德妃为后,许她统摄六宫、执掌凤印。既如此,她为何还要挺而走险,陷害自己的皇后?”
赢璟初蹙眉沉问,“她图什么?”
“因德妃之父,原是太傅。而太傅之位,仅在首辅之下,权柄之重,足可搅动朝纲。”
赢璟初眉峰一扬——这老狐狸,倒真有几分手腕。竟能把手伸进中枢腹地……可图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年,家父一直觊觎大权。野心之炽,远超常人。他想借臣之手,染指龙椅;可臣拒而不从。”
听到此处,赢璟初终于理清了脉络。
他唇角一掀,笑意冷如淬冰——好一个抵犊情深,竟拿亲女当刀,把骨肉当棋。
“臣不知。”刑部尚书摇头,“自入狱以来,从未见过贤王。此人是何模样、有何底细,臣一概不知。”
只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