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丞相仰面倒在冰凉青砖上,胸口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血已洇开一大片暗红,腥气弥漫。
“老爷——醒醒啊!”丞相夫人扑跪在地,指甲抠进砖缝,哭得声嘶力竭。
府中顿时人仰马翻,郎中提着药箱冲进来,搭脉的手刚碰到手腕便摇头:“脉息全无……大人已走。”
这时,一道玄色身影疾步而入,腰悬长剑,眉锋如刃,鼻梁挺直如削,通身贵气压得满屋烛火都矮了三分——正是丞相独子赢胜杰。
“快去宫里请御医!快啊!”丞相夫人攥着他手腕直抖。
“来不及了……他中的是‘鹤顶红’混‘牵机引’,发作快,无解。”
“不可能!父亲素来谨慎,怎会中毒?”
丞相夫人抹了把泪,声音抖得不成调:“是九殿下派人送来的密函……还押了两百万两黄金,逼我们交兵符。拿不出钱,他……他就下了死手。”
“他疯了?敢杀当朝一品?!”
“可那封遗诏……真是陛下亲手所赐。”
话音未落,吕鹏灰头土脸冲进来,官帽歪斜,袍子沾满泥灰。
“兵权……真全交给他了?”赢胜杰瞳孔骤缩,仿佛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
“交了!他现在手握北营八万铁骑,连我都得绕着他走……快想想办法!”
“这可如何是好?”吕鹏双手抱头,额角青筋直跳。
“不如投二王爷。”
“二叔早被圈禁在王府,谁去谁是送死!”
“他虽被困,可旧部仍在。那些跟着他打过西疆的老将,哪个不把他当再生父母?”
丞相沉默良久,终于颔首,哑声吩咐管家:“备车,入宫——见二王爷赢胜轩。”
吕鹏一夜白了鬓角,枯坐椅中,长吁短叹,象一截被抽了芯的朽木。
“咱们得赶紧逃!”
“逃?”赢璟初那张冷脸浮现在眼前,“你觉得,他会让你迈出门坎?”
丞相忽然起身,背影绷得笔直:“你先出去,为父去去就回。”
吕鹏独自坐在书房,手指无意识抠着案角,等着父亲归来。
丞相带着吕鹏穿过回廊,绕至后院矮墙下,踩着青砖垫脚一跃,翻身入内。
“爹,您带孩儿来这儿……做什么?”吕鹏四顾茫然。
“可这事,没那么简单。”丞相望着幽深庭院,眉头拧成死结。
“您莫非忘了,我手握禁军虎符?他纵有通天本事,难不成还能单枪匹马掀翻整个京畿的刀锋铁甲?”
丞相眉峰一拧,略一思忖,点头道:“那眼下……咱们该往哪条道上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银子。”
“银子?”丞相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拔高,“竟缺到这地步?”
“九弟一道令下,府库、田契、铺面全被封了——新宅要置,庄子要赎,人情要打点,连下人的月钱都拖着没发。难不成真喝露水过活?”
丞相长叹一声,手掌重重按在他肩头,指节泛白:“是为父失察……答应你的事,一个字都不会食言。”
“走,随我去见二皇叔。”话音未落,丞相已攥紧他的手腕,穿过青石小径,直奔丞相府后山那间低矮的茅屋。
门扉轻启,守在里头的人立刻垂首抱拳,退至两侧,让出一条窄道。
甫一踏进门坎,浓烈苦涩的药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屋内阴冷,几具黑漆棺木静卧角落,像蛰伏的巨兽。
紫袍身影背立中央,袖口垂落,纹丝不动。
他摒息上前,屈膝跪地,额角几乎触到冰凉的地面。
“您为何把兵符交予九殿下?”吕鹏喉结滚动,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砸了出来。
赢璟初置若罔闻,只缓步踱至案前,拈起一枚银针,狠劲刺入指尖——
一滴血珠霎时迸出,沿着他掌心蜿蜒而下,汇成一道细线,滴入面前青瓷盏中,殷红刺目。
“滚吧。明日辰时三刻,太子府报到。误一回,砍头;迟半分,剜眼。”
唐龙冷笑盯着他们,目光如淬毒的钩子,刮得人骨头发麻。两人腿肚子直打颤,牙关咯咯作响。
吕鹏心知这是杀鸡儆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又重重磕下头去——
“父亲!孩儿愿效九弟之忠,誓死效命皇室!求您别丢下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丞相夫人也扑通跪倒,不顾仪态嚎啕大哭:“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唐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门外扬了扬下巴:“送客。”
他伫立窗边,负手而立,背影如铁铸的碑,眼神沉得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