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姑娘配合些。”为首的少年嗓音哑而硬,“不然,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顾若烟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一眼,伸手便拽。他本能挣扎,脚跟死死抵住车厢板。
“放开我!”
对方毫不理会,架起他就往车下拖,动作干脆利落,半分不留情。
院门吱呀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圈矮篱笆,围出一方荒院;院角蹲着间土墙茅顶的小屋,门楣歪斜,窗纸破洞,风一吹,簌簌作响。
顾若烟心口一沉——这地方,分明是座活牢。
不祥的念头刚冒头,院外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他警觉抬头,只见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而来。玄色大氅裹着劲瘦身形,兜帽遮了半张脸,唯馀下颌线条冷硬如凿。
顾若烟怔住,喉头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
那人走近,他下意识往后缩。
“别怕。”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烈酒,“孤不伤你。”
顾若烟浑身一震——这嗓音、这气度、这身睥睨天下的压迫感……
竟是皇上?当今天子?!
“聊聊。”他静静望着他,眸底幽暗似深潭。
“孤不喜欢被人瞒着。你若不愿说,孤也不逼你。”
顾若烟指尖掐进掌心,顿了顿,轻轻点头:“好。”
那人眼中微光一闪,笑意稍纵即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相对而坐。
“我当然认得你是赢璟初,可别忘了——你如今顶着司徒的姓,是赢氏正统嫡脉的少主。”他语调不高,却象刀锋刮过青砖,字字透着寒意。
顾若烟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顿住半拍,仰起脸望向他。那人眸色如墨潭,幽深不见底,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我没背弃赢氏。”
他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发紧。
“是么?那倒要洗耳恭听。”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炸开一道仓皇的喊声——
“陛下!不好了!东宫与御书房已被一队官兵团团围住!”
通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嗓音劈了叉,指尖还在抖:“瞧旗号……是朝廷亲训的羽林营!”
“什么?!”赢璟初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了一下,“你先退下。”
顾若烟腹中一紧,血都凉了半截——这场火,究竟要烧到几时才算完?
他抬眼望去,赢璟初已大步踱至窗边,背影僵直如铁铸,凝望着外头翻涌的乌云。
“你先出去候着,我即刻就来。”他侧过脸,目光扫过顾若烟。
顾若烟默然颔首,起身推门而出。
脚刚踏出门坎,身后便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赢璟初跟了出来,眼尾微压,眸光似钩:“你往哪儿去,我清楚得很。”
“皇甫珏若得知此事,怕是要掀了金銮殿的瓦。”赢璟初嗤笑一声,唇边泛起一缕冰凉的讥诮,“再怎么算,他终究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顾若烟胸口狠狠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肺腑,闷得发呕。
“他气不气,眼下都不重要——我们必须抢在天黑前入京。”
他不敢再耽,转身疾步离去。赢璟初静立原地,目送他身影没入长街尽头,自己却跃上屋脊,独坐檐角,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你想借我这把刀,去砍你的路?休想。”
丞相府内早已乱作一团,仆从交头接耳,连茶盏都忘了添水。
“大人不是拨了两千锐士护送二公主吗?怎的……人还活着?”
司徒浩面如玄铁,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
“是场死局。那支队伍,全折在鹰愁涧里了。”
他嗓音沙哑,每个字都象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派去护女的,是他亲手调教的死士,个个能以一当十——竟在一处荒谷里,被人尽数抹了脖子。
那些人,是他贴身多年的亲信,连靴底都沾着司徒家的香灰。
他心里雪亮:这是冲着司徒府来的杀招,专挑软肋捅。
“大人,要不要立刻派人彻查?”
司徒浩眉峰一拧,眼神凌厉如刃:“即刻出发,一寸一寸给我翻!”
一个时辰后,急报飞至——亲信在枯柳镇废墟里寻到了尸首,甲胄残片、腰牌、断刃,样样对得上司徒家印记。司徒浩指尖一颤,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原来不是失踪……是伏击!早有人蹲在暗处,等他们钻进那道窄谷。
“速将遗骸运回皇城,一具不少。”
赢璟初听完传话,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丞相尽可宽心——只要二公主尚在人世,您那位千金,便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