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歇着吧。”
众人退下后,他独坐客位,目光缓缓落向案几上那枚铜牌。
伸手拈起,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眼中却漫开一片浓重失望。
他原盼着父亲遣亲信来迎,却原来,连这点体面都不屑给。
“可惜了。”
一声轻叹,裹着压不住的冷意。
“在想什么?”
一道清越女声忽而响起。
他抬眸,只见轩辕站在十步开外,笑意盈盈,目光澄澈,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翳,从未在他脸上停留过。
“无事。”
赢璟初敛神,抬眼直视过去,眸底已是一片沉静。
“我正琢磨呢——眼下大战一触即发,你这皇位坐得,怕是屁股底下烫得慌吧?”
轩辕瞳孔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父皇待我向来信任有加,可你也清楚,我这性子压根儿不沾龙椅的边儿。我宁愿当个江湖浪子,踏遍山河,自在快活。”
“哦?”赢璟初鼻尖轻扬,一声嗤笑,“这么说,你是嫌父皇把江山交到我手里,委屈你了?”
“父皇最疼的从来就是你。”轩辕喉结微动,声音略显干涩,“这话若传进他耳朵里,怕是要心口发闷。”
“你说得对。”赢璟初唇角一扯,笑意却没达眼底,“我确实不愿坐那把椅子。”
轩辕一口气卡在胸口,半晌吐不出来。
“既然你打心底抵触这身份,早该直说!一声不响地溜走,父皇能不揪心?”
赢璟初冷笑出声:“揪心?他操心的事儿多着呢。他早知我不是真身,却一直按兵不动;这些年我替他镇边、平乱、斩异己,他一句重话都没撂过,只等我回来,稳稳接住那枚玉玺。”
“他图的是什么?不过是铁桶般的朝局,不容半点动摇。”
他目光一沉,似刀锋刮过轩辕脸庞:“你倒说说,可曾想过我是什么滋味?”
“不过——你倒是点破了一桩实情:父皇确是老辣如狐。二十多年稳坐高位,暗中早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以为他放任我在外逍遥,真是因失望而不管不顾?错了。他早就在疑我——疑我是不是真赢璟初。若非如此,怎会由着我浪荡江湖,从不召我回京?”
“他是在试我。试我有没有胆魄压住朝野,有没有手腕拢住人心。若有,龙椅便是我的;若无,便一脚踢回宫墙内,锁进冷宫,再不见天日。”
“我猜,这次我前脚离京,后脚他派的人就已缀上我的马蹄印了。”
轩辕心头猛震,背脊骤然发凉。
原来他早都看穿了!
他暗自庆幸,幸而当初悬崖勒马,没信赢璟初那套说辞,否则王爷印信怕早被收缴入库!
语气里,不自觉添了几分歉意。
赢璟初心底翻起一阵厌烦,脸上却纹丝不动。
轩辕一怔,耳根霎时烧得通红。
赢璟初眸光一闪,冷意如霜:“不必愧疚——那夜你在场,亲眼所见,亲手所为。”
轩辕垂首,额角渗出细汗,连眼皮都不敢抬。
赢璟初胸中火气翻涌——这些年他虽远在边关,却将宫中动静尽数握于掌心。父皇对他亏欠良多,他也拼尽全力去补、去扛、去守。可轩辕仗着皇子之尊,处处踩他、压他、拿他当垫脚石!忍耐,早到了尽头!
他暗下决断:这一回,绝不再退半步。
轩辕忽觉一股寒意刺骨,抬眼撞上赢璟初的目光——冷得象淬了冰的刃,杀机隐伏。
赢璟初缓缓勾起嘴角,笑意邪肆又危险:“凭什么不能?只要我不痛快,你明日就能从这世上,彻底抹掉。”
轩辕呼吸一滞,瞳孔骤然紧缩,双腿不受控地发颤:“你……你不能!”
“不能?”赢璟初慢条斯理一笑,“那我还能做什么?”
轩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住他,眼神里全是警告:别以为披了郡主皮,就能横着走!
赢璟初斜睨着他,嘴角一撇,满是讥诮——这种货色也敢在他面前龇牙,纯属找死。
“你可知我是谁?”
轩辕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你不就是赢家三公子?”话出口才惊觉失言——他竟忘了,两人早就是一场假兄弟的戏码!
赢璟初冷冷扫他一眼:“既知根底,还敢这般张狂?父皇宠你,倒真成了喂狼的肉。”
轩辕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也顶不回去。
赢璟初眸色愈寒,声如冻泉:“难不成,你就不想为父皇鞠躬尽瘁,为皇室开疆守土?”
轩辕心口一热——他何尝不想?做梦都想登临九五!
“你想不想效忠,我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