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摇头轻叹,语气里透着被愚弄的疲惫:“原道你是个知冷暖、懂分寸的人,如今才知——是我看走了眼。”
说完拂袖转身,背影挺直而疏离。刘天逸攥紧拳头,牙关咯咯作响,恨不能将那道背影撕碎。
赢璟初凝望着丞相远去的身影,眼尾微敛,眸光如刃。
他总觉得,这潭水底下,还沉着没浮上来的暗流。
宴席散尽,宾客陆续辞行。萧月涵刚欲随刘天逸离开,手腕忽被轻轻扣住。
“稍等。”
她回身,一双清亮的眼睛映着廊下微光,干净得不染尘埃。
“还有事?”
赢璟初视线落在她腕间那抹温润青碧上,“这镯子……谁送的?”
萧月涵眸光一闪,垂眸轻抚镯面,“爹送的。说这翡翠水头足,衬我肤色,便特意挑了来。”
赢璟初瞳孔微缩,眼神骤然锋利如刀。
“既是父亲所赠,怎反倒舍不得戴?”
萧月涵摇头,“不是舍不得。”
“可你分明爱不释手。”
她静了片刻,轻轻一叹:“再喜欢,也不是我的东西。”
赢璟初默然半晌,忽然开口:“你心里,可是装着他?”
萧月涵耳根倏地烧红,垂首避开他的视线,发丝滑落肩头。
赢璟初喉结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涩意。
“罢了,是我多想了。”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缓:“往后若遇难处,只管来找我。我必伸手。”
萧月涵心头一热,象有暖泉汩汩漫过。
“不用谢,小事而已。”
话音未落,刘天逸已大步踏来,靴底踩得青砖嗡嗡震响。
赢璟初抬眼,笑意浮上唇角:“来得倒快。”
刘天逸鼻腔里哼出一声,“早来晚来都一样——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月涵一根头发,包括你。”
赢璟初笑意一滞,眼底寒光乍现。
“就凭你?”
刘天逸昂首,脊背如松,“就凭我能护得住。”
“这不是边关校场,是天子脚下。你若再这般狂悖无忌,莫怪我不讲情面。”
刘天逸冷笑斜睨,“不敢?你倒是动手啊——别忘了,这儿是京城,不是你家后院。”
话音未落,他已甩袖离去,步伐狠厉,衣袍翻飞如刃。
赢璟初立在原地,指节捏得泛白。
刘天逸转身便冲到萧月涵跟前,脸色阴沉似铁。
“你疯了?跟他动手?可知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知道。”萧月涵眼圈微红,声音发颤,“掐我脖子,骂我贱婢……我只想让他长点记性,哪想到他胆大包天,竟当众羞辱我!”
刘天逸脸色骤黑,脱口而出:“你这个糊涂蛋!”
萧月涵反瞪他一眼,嘴角却悄悄翘起。
“我哪儿糊涂?”她语调一沉,“反抗不该?他分明想强掳人,我为何不能挣?我又不认得他,凭什么任他拳脚相加!”
赢璟初无奈扶额:“我怎么偏撞上你这么个倔骨头。”
“我就倔,你奈我何?”
“走吧,跟我回府。”
他叹口气,牵起她的手,掌心温厚,领她稳步向外走去。
刘天逸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眼中翻涌着灼烫的嫉与怒。
丞相玉边疆的将军,打小就跟在爹爹马后弛骋沙场!
十年前西凉一役,爹爹遭南越伏击,重伤濒死,全靠他豁命挡箭、浴血断后,才把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拖回来。
可为了不让爹爹忧心,他硬是把伤疤捂了十年,连药味都藏得滴水不漏!
这些年,爹爹待他比亲生儿子还亲,嘘寒问暖,言传身教——他便日夜苦练,刀劈三更雪,剑挑五更霜。
只要爹爹平安,他愿折寿十年,换他无灾无难。
可这次出征,终究出了岔子。
那一仗虽未崩盘,却折损数万精锐,朝野震动。兵权一朝削尽,丞相印信当场收回!
如今,爹爹被耻夺官职,贬为庶民;他亦被发配至这苦寒边镇,守一座孤城,听一夜风沙。
这些年,他挖空心思寻转机,可凭他一介武夫之力,如何撼动朝堂倾轧?
“刘天逸!发什么呆?!”
一声厉喝劈面而来,刘天逸浑身一凛,猛地抬头——张叔正叉腰立在廊下,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如刀。
他心头一跳,立刻垂首拱手:“张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叔冷哼:“老爷催你备车!今夜入宫面圣,吉时不可误。”
“啊?”
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