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挪不开眼的劲儿?
念头一起,赢璟初心头竟泛起一丝懊恼:若早些遇见,结局会不会,全然不同?
“你该去瞧瞧大夫了。”
慕容倾颜搁下筷子,迎上赢璟初的目光。
“为何?”
“脸白得象纸,气色一天差过一天。”他皱眉,“身子虚成这样,再拖下去,怕是要熬不住。”
赢璟初静默片刻,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久久未移。
慕容倾颜被盯得发毛:“你这么瞅我作甚?”
“没事。”他收回思绪,笑意重新浮起,“不是饿了?快吃。”
慕容倾颜点头,低头继续吃,可眼角馀光里,分明藏着一缕压不住的忧虑。
他总觉得,这具身子底下,藏的不是病,是火种。
赢璟初望着眼前人,笑意渐深——
就是她,等了太久的那个。
见他又露出那副欠揍模样,慕容倾颜忍无可忍,飞起一脚直踹他胸口。
“滚!再让我看见你,废你三条腿!”
赢璟初不躲不挡,任那一脚落下,只觉心口发麻,反倒甜得发慌。
他伸手探入袖中,缓缓取出一枚温润玉佩。
这是我的贴身信物,一块温润生光的上等羊脂玉佩——冯将军临行前亲手所赠,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念想。
慕容倾颜指尖摩挲着玉面,脸色悄然一沉。
边关急报说,冯将军在与南蛮交锋时失联;后来又传来消息,他因护送南蛮公主突围,被朝廷以通敌之罪斩于朱雀门下,首级悬城三日。
心口像被钝刀割着,可他仍咬牙默念:只要人还在,就还有转机。
只要冯将军活着回来,一切尚可挽回。
他抬眼直视赢璟初,声音低却沉稳:“那你眼下,打算如何行事?”
他早已盘算清楚——若这男人肯认下他,甘愿俯首听命,用馀生守在他身侧,哪怕做牛做马,他也认了。
赢璟初却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压抑的痛楚。
“我尚无定论,得先查清来龙去脉。你不能随我涉险。”
赵将军眉峰一拧,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悦:“当初白纸黑字的约定,如今反悔,是何道理?”
赢璟初迎着他目光,字字清淅:“不错,我确曾说过——若你跟我走,此生便再无相见之日。”
赵将军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要用自己换妻儿活命?”
赢璟初静默片刻,缓缓颔首:“对。如今,你就是我唯一能押的注。”
他望着赵将军,眼里有希冀,更有藏不住的惶然与无力:“你……可以再想想。”
良久,赵将军喉结微动,终于一点头。
两只手重重交握,指节发白,仿佛把半生信诺都攥进了掌心。
赢璟初率部抵达边关那日,恰是战事第十二天。秋意已深,朔风卷着枯叶刮过旷野,天幕低垂如墨,暴雨将至。边境城门洞开,甲士列阵于野,刀锋映着阴云寒光凛凛,只待一声令下,便踏破城垣。
城楼之上,宋将军俯瞰下方密如蚁群的兵马,眼中腾起灼灼火光。
“开城!降者免死——”
城墙上下齐声呼喝,声浪翻涌,震得夯土墙皮簌簌剥落,整座边城似在战栗。
宋将军扬臂高呼,满脸亢奋:“弟兄们,杀!冲上去!”
身后将士应声怒吼,气势如沸,提刀擎矛,如决堤洪流般扑向城下敌阵。
赢璟初立于阵后高坡,凝望宋将军身影,神色幽微难辨。
“传令各营,固守阵脚,切勿贪功冒进。”
宋将军闻令一顿,手中长枪顿地,当即收势。
“无论局势如何,我必断后——你们只管向前。”
宋将军张了张嘴,终未再劝,只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调度去了。
转瞬之间,两军相距不过百步。
宋将军扫了一眼敌方数组,冷笑一声:“就这点阵仗,也敢扬言踏平边关?笑话!”
旁侧副将低声提醒:“将军,不可轻敌。”
他眉梢一挑,眼底满是轻篾:“放心,不过一群乌合骑兵,何足挂齿!”
话音未落,号角撕裂长空,厮杀骤起。
宋将军亲率三万精锐,迎向奔袭而来的铁骑洪流。
仰头望见那一片黑压压的甲胄,他嗤笑出声:“倒要看看,你们骨头有多硬,敢跟老子叫板!”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而出,银甲在铅灰色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就在那一瞬,无数张年轻面孔在他眼前闪回——昨日还谈笑递酒,此刻却横尸沙场,无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