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你是在想:末日将至,我能不能拦住它?”
况天佑一怔,随即点头。
凌轩顿了顿,又道:
“第二个问题”
“你想知道,僵尸究竟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偏偏靠饮血维系性命,为什么困在不老不死的折磨里,永世不得解脱?”
话音刚落,况复生下意识转头看向况天佑。
只见他脸色发白,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况复生心头一震。
他再抬眼望向脸上带着浅笑的凌轩,只觉此人深不可测,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这问题,况天佑从没对他提过!
整整六十年,一字未提!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此刻况天佑的神情,已如实作答:凌轩说得一点没错,他确实在想这个!
况天佑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对方一句话,就掀开了他藏了六十年的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那个连自己都不敢细想、不敢诉诸于口的问题
六十年来,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句,
连况复生都不知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恭敬道:“小先生慧眼如炬”
凌轩淡淡一笑。
“僵尸,本是盘古族的后裔,但又算不上完整的盘古族人。”
“他们徒有盘古血脉之力,却顶着一副凡人躯壳。”
“神力与凡躯彼此撕扯,根本无法兼容,”
“于是便成了以血为食、失控暴戾的异类!”
他说得极轻,像在聊天气、谈茶饭。
可听在况天佑和况复生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原来
僵尸竟是这般起源。
这话对他们而言,不只是隐秘,而是尘封千载的终极真相。
是天地间最幽微、最禁忌的一段往事!
几句话而已,看似寻常,若非凌轩亲口道出,他们穷尽一生也绝不可能知晓!
“小先生真乃大才!”
况天佑不擅夸人,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字字由衷。
况复生歪著头,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神里全是困惑。
凌轩明明比他小整整六十岁,为何通晓如此多?
不像个孩子,倒像一位静立时光之外的古老见证者,冷眼旁观人间兴衰更迭
车厢里静了一阵。
等况天佑缓过神,才再度开口:“小先生,那第一个问题呢?”
凌轩转头望向窗外,目光投向远处湛蓝天空,眼神沉静得远超年龄。
“蓝天,白云,万物生长”
他缓缓道,“你说,这个世界,美不美?”
况天佑一愣,老实答道:“剔除那些阴暗角落,确实很美。”
凌轩又问:“假如你做了父母,孩子犯了错,你怎么管?”
况天佑略一思索,答道:“我会训诫他,也会教他分辨是非。”
凌轩轻轻一笑:“那,你会亲手杀了他吗?”
况天佑猛地抬头,一脸愕然。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孩子犯错,就要杀?
这哪是为人父母,分明是索命阎罗!
照这么算,天下孩童能活到成年的,怕是十不存一,
不是夭折,是被爹娘亲手结果了!
凌轩神色不动:“你没听错。”
况天佑怔住,随即陷入沉默。
他信凌轩不会信口开河。
凌轩忽而转向况复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复生,换作是你”
“你会不会杀了那个犯错的孩子?”
况复生肩膀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对大人来说,这是道选择题;死的又不是自己。
可对他而言,
“我觉得,还是该讲道理”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个问题,真的太吓人了!
问他一个当了六十多年“孩子”的人合适吗?
车厢里一时无声。
况天佑低头沉思。
况复生屏息凝神。
凌轩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教堂的尖顶已清晰可见。
他声音平稳:“在我眼里,”
“父母与子女血脉相连,养育、引导、守望,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孩子走偏了,自有律法约束,自有惩戒机制。”
“但无论何时,父母都无权夺走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