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微微颔首:“你看得通透。周炳提拔我,是因为我有用,能稳住妖患局势、产出政绩;但他忌惮我,是因为我无派系依附、不受掌控,且崛起速度太快,容易打破固有利益格局。”
无用之人,会被随手舍弃;太过有用且不受控之人,会被刻意制衡、处处针对。
这便是官场与世道的永恒规则。
“接下来,怕是要有不少刁难了。”陈默眉头微蹙,语气凝重。
“意料之中。”叶枫神色平静,“无事便是深耕发育,有事便从容破局。乱世立足,本就是步步荆棘、层层破障。”
他无惧针对,无惧刁难。
肝道修行,最不惧打磨与施压。旁人的刁难、制衡、针对,于他而言,皆是历练的契机、堆叠熟练度的养料、夯实道心的磨刀石。
只要自身实力无瑕、履职无瑕、本心无瑕,任何阴私算计,最终都会沦为他的垫脚石。
二人街巷分别,各自返程。
叶枫独自走在归家的路上,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灯火映照市井烟火,看似安稳祥和,可他眼底却愈发清明。
繁华市井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果然,不出叶枫所料,针对来得极快。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晨雾笼罩整座青渭县城。
叶枫准时抵达城西石亭履职,刚站稳身形,便察觉到今日氛围的异样。
往日提前到岗的差役,今日尽数姗姗来迟,且人人神色拘谨、目光躲闪,无人敢与他对视。石亭之内,气氛压抑凝滞,没有往日各司其职的规整,只剩无声的疏离与刻意的划清界限。
陈默低声告知:“叶兄,今早县衙传来风声,巡检大人昨夜私下传令,各片区巡防差事重新划分,城西新增三处城郊荒林巡查点位,皆是妖气最浓郁、妖物复生最快、往年最容易出事的险地。”
叶枫眸光微沉:“专属我们?”
“没错。”陈默点头,语气无奈,“新增三处高危点位,无人接手,尽数划归你我主导的城西小队,且县衙下发新规,每日全域巡查范围翻倍、清缴频次翻倍、台账记录细化三倍,要求事事留痕、日日核验,但凡出现一处遗漏、一次滞后,即刻问责。”
话音落下,其中的针对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看似是赋予更多巡查权责,实则是强行加码高危差事、拔高履职标准,刻意制造出错空间。
以往全县没有任何一支小队,需要承担如此高强度、高风险、高标准的巡防压力,唯独刚刚崛起、备受顶层关注的叶枫小队,独享这份“特殊待遇”。
赵三、王武二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心底清楚,这是上层有人刻意针对叶枫,他们夹在中间,只能谨小慎微、不敢多言。
不多时,李头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
他手持最新的县衙文书,走到叶枫面前,轻叹道:“叶枫,这是县衙今早刚下发的巡防新规与差事排布,你且过目。我知晓这差事压力骤增、凶险倍增,但这是巡检大人亲自敲定的排布,无人能改。”
他混迹底层多年,如何看不懂这是顶层的刻意制衡?
叶枫锋芒太露、无派系依附、独占功绩资源,触动了周氏派系的利益,周炳这是刻意用繁重险差桎梏他,用严苛标准拿捏他。
做得好,是分内职责;稍有疏漏,便是渎职失职,即刻便可追责打压、收回放权。
叶枫接过文书,目光快速扫过其上条款。
三处新增高危荒林点位,皆是往年各小队争相推诿、无人愿去的险地,妖患频发、瘴气浓郁、高阶妖物潜藏概率极高;巡查范围翻倍,意味着每日奔波路程、体力消耗暴涨数倍;台账细化三倍,意味着日夜复盘整理,耗时耗力,容错率几乎归零。
层层枷锁,条条制衡。
若是寻常年轻差役,骤然遭遇这般高强度施压、高标准桎梏、高风险针对,必然心生浮躁、疲于奔命,要么出错被抓把柄,要么不堪重负主动退让。
但叶枫看完,神色依旧淡然,无半分恼怒、无半分浮躁。
他缓缓合上文书,轻声道:“无妨,新规便按新规来,差事照常履职,标准尽数达标。”
从容淡定的姿态,让李头微微一怔,随即满心佩服。
换做旁人,遭遇这般刻意针对、无端加压,必然心生怨气、消极履职,可叶枫依旧沉稳如故,进退有度、宠辱不惊。
“你心态极好。”李头感慨一声,随即叮嘱,“那今日便辛苦你们二人,务必多加小心,三处新增点位凶险莫测,切莫逞强冒进。”
“头领放心,我等自有分寸。”叶枫颔首应答。
差事排布完毕,赵三、王武留守街巷,叶枫与陈默照常出城履职。
踏出城门,晨雾未散,荒林阴风萧瑟,妖气较之往日愈发厚重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