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枫始终沉默不语、无动于衷,仿若全然听不见众人的嘲讽,赵五心中愈发不耐,上前两步,刻意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继续挑衅。
“叶枫,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沉稳?”
“大家都是同僚,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荒山妖物凶残无比,五名流民瞬间殒命,尸骨残缺、死状凄惨,你这微薄修为、孱弱体魄,进去就是必死无疑。”
“现在若是跪地求饶、主动认错,或许大人心软,还能免了你这趟死差,留你一条苟活的性命。”
话语看似好心规劝,实则满是羞辱拿捏,刻意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李三紧随其后,嗤笑出声:“求饶也未必有用。政令已下、官印已盖,岂是说改就能改?叶枫啊叶枫,要怪就怪你太能干、太听话,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
“往日我们偷懒摸鱼、推诿差事,你偏偏兢兢业业、事事争先,搞得我们好似全员失职一般。如今好了,最凶险的死差落你头上,再也没人衬托我们的无能了。”
直白的恶意,赤裸的幸灾乐祸,毫无遮掩地砸来。
庭院之中,所有差役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叶枫身上,静静等待他失态、崩溃、恼怒,想要看他狼狈不堪、方寸大乱的模样,以此取悦自己、慰藉自身的怯懦。
可叶枫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动容。
他缓缓系紧腰间行囊,抬眸起身,目光平静扫过眼前一众嘲讽戏谑的同僚,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漠然的清冷。
“口舌之争,无趣至极。”
淡淡八字,平稳无波,却让喧闹嘲讽的庭院,瞬间安静一瞬。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身陷必死死局的叶枫,竟还能如此沉稳,甚至敢淡淡回击。
赵五脸色一沉,正要再度开口讥讽,一道冰冷威严的脚步声,骤然从大堂方向传来,打破庭院的凝滞氛围。
周奎身着捕头官服,面色冷厉、步履沉缓,周身气压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官威,径直走入庭院之中。
他目光快速扫过院中众人,最后精准锁定叶枫,无视周遭所有差役,冷声开口:“叶枫,时辰已到,即刻启程进山,不得延误分毫!”
“三日时限,分秒必争!逾期未归、探查不全、遗漏隐患,皆按昨日政令,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冰冷的勒令,字字枷锁、句句夺命,没有半分人情味,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从头到尾,周奎没有半句叮嘱安危、没有半分提点难处、没有一丝体恤凶险。
在他眼中,叶枫从来不是同僚、不是下属,只是一枚用来送死、用来背锅、用来转嫁凶险的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碾压的底层蝼蚁。
昨夜与县令的密室布局、层层算计、刻意挖坑,早已将叶枫的生死利弊盘算得一清二楚。
成,则功劳尽归上位;败,则罪责全由叶枫承担。
叶枫抬眸,迎上周奎阴鸷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沉稳应答:“属下遵令。”
没有迟疑、没有抗拒、没有示弱。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任何挣扎辩解皆是徒劳,唯有坦然入局、绝境求生。
周奎见他依旧顺从听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意,随即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刻薄:“记住你的职责,进山之后,全心探查妖物踪迹、巢穴所在、活动规律,不得有半分懈怠敷衍。”
“莫要心存侥幸、刻意拖延,妄图躲在山林苟活拖延时限。县衙每日都会派人巡查镇口,三日之内,你若未携详实探查结果归来,便是渎职欺上、贻误大局,届时定当革除身份、严刑问罪!”
层层枷锁再度加码,彻底堵死叶枫所有苟活拖延的退路。
他要的,不是叶枫尽力探查,而是叶枫必死无疑。
唯有叶枫死在荒山,这场妖患祸乱的所有罪责,才能完美转嫁,县令与他,才能彻底置身事外、安稳无忧。
“属下谨记。”叶枫依旧沉声应答,神色不改、身形不晃。
周奎不再多言,懒得再与这枚必死的棋子多费口舌,挥手示意众人散去,转身径直返回后堂,继续安稳坐镇县衙、坐等结果。
庭院之中,压抑的氛围再度松动,一众差役的嘲讽目光,再度落回叶枫身上。
“听见了吗?半点拖延机会都没有,老老实实进山送死吧。”李三嗤笑。
“三日全域探查荒山,寻常武者十日都未必能摸清边角,他一个炼皮初期的新人,纯属自不量力。”
“走吧走吧,没必要多看了,坐等消息便是,大概率今晚就能听到他殒命荒山的消息。”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一边闲聊摸鱼,一边笃定地判定叶枫必死无疑。
无人期待他归来,无人期盼他建功,无人惋惜他赴死。
所有人的心底,都只有庆幸、嘲讽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