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铅笔头在纸面上飞快地划拉,一边记录一边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到了责任人和时间节点:“赶紧派人把这些粮食入库。记住,一定要检查粮食的品质——每船每舱每批次,都要拆袋抽检。受潮发霉的一律退回码头临时仓库隔离堆放,绝对不能混入军粮供应。今晚所有抽检记录一式三份,仓库一份,后勤部一份,警备司令部存档一份。”他抬起头来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把那些叉车全部调过来,分成两个班组轮换,人停机不停,天亮之前这批粮食必须全部入库完毕。”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码头上的后勤部队立刻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地运转起来的机器。一队队穿着军绿色作业服的年轻后勤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地分成了几个作业小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叉车——这些柴油叉车是李虾仁从二零二六年弄来的,车身漆着工程黄的涂装,在码头的探照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它们的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淡淡的青烟,灵巧地穿梭在堆满麻袋的货舱和码头之间。一辆叉车满载着几十袋大米,升降架平稳地抬起落下,效率抵得上五十个壮汉扛一天的量。
与此同时,在沪上警备司令部办公室里,李虾仁正站在窗口,背着手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密集起来的巡逻车队。窗外,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列队登车,卡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军官简短有力的口令声和士兵们齐声答应的吼声。再过不到半个小时,龙文章率领的四个步兵师、三个装甲师和两个炮师的先头部队就要出发了,整个沪上的防御重心将暂时从城内转移到前线。主力大军一走,留在沪上的兵力虽然还有将近两个装甲旅团,坦克上百辆,装甲车更多,维持治安绰绰有余,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老鼠闻到主力开拔的气息,难保不会趁机钻出来咬人。
门被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最前面的是丁力,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身后跟着许文强,依然是那身烟灰色的长衫,领口别着翠玉领扣,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眼角那道伤疤已经微微泛红。最后面是马永贞,铁塔般的身躯把门口的光线都遮暗了一截,深灰色的对襟短褂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绷紧,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叠在胸前。三人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同时立正。
李虾仁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他的表情和半小时前下达总攻命令时一样冷峻,但此刻办公室里没有那些即将出征的将领,只剩下这三个留守沪上替他看家的人。他的声音压得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又烧过火的铁钉,带着一股让空气都跟着降温的冷厉。
“还有多半个小时,大军就要出征了。你们这些警局还有便衣,一定要把治安给我搞好了。谁敢在这个时候搞事情,那就给我往死里收拾,不用留情面,不用讲程序,就地处置。把所有的眼线全部撒出去——弄堂口的修鞋摊、茶馆里的跑堂、菜市场卖鱼的、码头扛活的,一个不留全部给我盯紧了。所有装甲车、巡逻车全部出动,在每一个街道口、十字路口、制高点,设立机枪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