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厅里,对着那份战损报告沉默了整整半个小时。
威尔逊爵士终于把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看了一眼那截烧成了灰烬还没有弹掉的烟灰,用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声音打破了沉默:“先生们,我必须提醒诸位一个事实。我们在大夏国海域进行军事示威已经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了。一百年里,没有任何一个东方政权敢对我们的军舰开火。”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这是第一次。而根据我方情报部门的评估,他们的战斗机性能至少领先我们十年。在找到克制这种武器的方法之前,任何进一步的军事挑衅都是愚蠢的。”
“至少十年?”法国参赞杜邦抬起头来,眼睛因为失眠和焦虑布满了红血丝,他伸手抓过面前那杯已经醒过了头的红酒,仰头一口灌下去,酒液顺着他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淌下来滴在了领结上,他也顾不上去擦,“威尔逊,你别自欺欺人了。那不叫至少十年——我们法兰西空军最先进的战斗机在他们面前就像风筝一样笨拙。这种差距不是用几年可以衡量的,这是一个完整的代差,甚至是两个代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和他们之间的空军力量对比,相当于拿着长矛的土着对阵装备了线膛枪的正规军。而我们——”他苦涩地顿了顿,把空酒杯重重地搁回桌面,“我们才是那个拿着长矛的土着。”
“够了,杜邦。”美国副领事汤普森烦躁地挥了挥手,这个大块头得克萨斯人终于爆发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叮当作响,“抱怨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他们的飞机有多先进,而是怎么把长江口那几十艘货轮弄进港!你知道那些货轮上装着多少物资吗?粮食、药品、机器设备、汽车、石油——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美元!两千万!我的政府不可能容忍这么庞大的一笔资产在海上漂到发霉!”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再派一支舰队去?让你的政府准备好更多的白旗?”。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用手指点着那份战损报告,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诸位,不要自取其辱了。我们是军人,军人应该尊重实力。而实力,现在不在我们这边。”他指了指窗外沪上的方向,“在那栋警备司令部的大楼里。”
会议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威尔逊爵士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总结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像他们说的那样,遵守他们的法律,用他们的货币结算,接受他们的优先购买权,老老实实地排队等他们把我们的货轮放进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被逼着吞下一整瓶蓖麻油的病人,“大英帝国在这片水域经营了一百年的特权,在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被六架飞机清零了。”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夸张,是事实。他们这些天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英国领事馆曾试图绕过李虾仁直接联系周卫国,送去了整整一箱金条和几幅据说是从圆明园抢回来的明代字画,想请他通融一下让几艘英国货轮优先进港。
周卫国笑眯眯地收下了金条和字画,当着英国特使的面把金条入了公库、把字画登记造册充了公,然后客客气气地告诉对方:“贵方的货轮依然排在第十七号泊位,请耐心等待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