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到每一个还亮着灯的营房。这支部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长官下命令从来不需要废话连篇,也从来不给他们任何拖延的借口和余地。命令一到,就是执行。丁力冲进警备司令部的后勤处时,后勤处长的茶杯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看到丁力脸上的表情,二话不说放下杯子就抄起了电话。几分钟后,闸北仓库的库管员接到了紧急调粮的通知,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冲进了仓库。被服厂的厂长半夜被人从家里叫醒,一听是军需急件,连扣子都没扣全就赶到了车间,拉亮了所有的电灯,开始清点库存,把成捆的厚棉衣从货架上搬下来装车。
军队的行动则更加令人叹为观止。在平时,这支部队就像一个庞大而沉默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稳稳当当地运转。但现在,这台机器被按下了加速键,每一个齿轮的转速都成倍提升。
兵营里,士兵们开始整理自己的武器装备。老兵们蹲在床边,把步枪拆开,用浸了枪油的布条把每一个零件都擦拭得锃亮,然后把弹药盒里的每一发子弹都拿出来检查一遍,确保没有哑弹和变形弹。新兵们学着老兵的样子,也在擦枪,但眼神更兴奋也更紧张,有人把弹匣压了又卸、卸了又压,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班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才停下。刺刀被磨刀石一推一拉,迸出细密的火星,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手榴弹箱被撬开,木柄手榴弹被一颗一颗地检查保险销,确认每一颗都完好无损之后整整齐齐地码进弹药箱。
坦克部队的营地里更是热火朝天。虎式重型坦克、豹式中型坦克和4霞飞轻型坦克一字排开,车身上的迷彩涂装被重新补了漆,装甲板上被弹片擦出的划痕被重新打磨光滑。地勤兵们脱光了膀子,钻进坦克底盘下面检查履带和负重轮,满手满脸都是机油,手里的扳手在螺栓上拧得咔咔作响。发动机被逐一启动试车,那些钢铁猛兽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燃烧的气味和润滑油挥发的气息。弹药手推着满载的手推车在坦克之间穿梭,把八十八毫米炮弹和穿甲弹一枚一枚地装填进坦克的弹药架,每一枚炮弹的弹壳上都用粉笔写着编号和批次。
火炮阵地上,牵引车已经把一百零五毫米和一百五十五毫米重型榴弹炮拖出了掩体,炮手们用钢丝刷清理炮管内膛的积碳和残渣,确保膛线干净。炮长们蹲在地图前,用红蓝铅笔标注火力覆盖区域,每一个打击目标都用精准的坐标数字标注出来——那是龙文章提前派人潜入金陵外围测绘回来的数据,精确到每一处日军集结地、每一处炮兵阵地的位置。弹药箱被堆成小山,引信被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潮的铁盒里,士兵们把它们搬上卡车时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因为一颗炮弹引信如果在运输途中被震坏了,影响的可能就是一整个火力支援计划。
机场上的动静最大。龙华机场的跑道两侧,一排排米格-19喷气式战斗机整齐列阵,机翼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像一群收敛了利爪的银鹰在夜色中静静蛰伏。地勤人员推着升降车在飞机之间忙碌穿梭,把航空火箭弹一枚一枚挂上机翼下方的挂架,把航空炸弹的引信旋紧,把油箱加满高标号航空燃油。加油枪插入油箱口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燃油顺着胶管流入油箱,带着一股特有的甜腻气味弥漫在跑道四周。飞行员们没有睡觉——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