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以身殉国的少将。
淡的青烟。没有人冲锋,没有人喊杀,没有人下达任何命令。山坡上弥漫着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寂静,和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厮杀形成了撕心裂肺的对比。就连山坡上方那个刚从岩石后面爬起来的山田少佐也愣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抱头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朱赤消失的那个弹坑。旁边一个鬼子兵从地上扶起一具被炸得只剩上半身的尸体,手一软又把尸体摔回了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一种无意义的、低沉的呜咽声。

    冷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吹散了手雷爆炸的硝烟和焦土上刺鼻的血腥,卷起一阵沙沙的尘土。枯树上一根被烧焦的断枝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夕阳正在西沉,残阳如血,把整片雨花台的焦土染成了一片暗红。

    金陵城的天空在下雪。

    不是那种纷纷扬扬、诗情画意的大雪,而是一种细碎的、夹着灰烬和硝烟颗粒的脏雪,落在人脸上凉飕飕的,化开之后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水痕。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稀稀落落地飘下来,还没来得及在地上积成白色,就被炮弹爆炸的热浪融成了泥浆,和焦土、血水、碎砖烂瓦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褐色泥泞。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死寂与喧嚣之中——死寂的是那些被炸成废墟的街巷,再也听不到人声鼎沸、鸡鸣犬吠;喧嚣的是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枪炮声,像一头巨兽在城市的残骸上不停地咆哮、撕咬、碾磨。

    城墙上的守军还在打。紫金山失守之后,日军的炮兵观测员站在天文台上,用望远镜和测距仪把金陵城内的每一处国军阵地都标得清清楚楚,炮火打击的精度提升了一个量级。只要哪个街角出现国军的机枪火力点,不出五分钟,日军的山炮和迫击炮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砸过来,把那个街角连同周围的民房一起炸成废墟。国军士兵们不得不想出一个残酷的对策——把鬼子放近了打,近到小鬼子的炮兵不敢开炮,因为怕炸到自己人。这意味着他们要放弃远程火力压制的优势,把每一场战斗都拖进最原始、最血腥的巷战和肉搏。

    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抱头鼠窜的百姓和从前线撤下来的溃兵。百姓们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搀着老人,在炮火和枪声中慌不择路地奔跑,有的人跑着跑着就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包袱散开,里面的干粮和衣物散落一地,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进泥里。溃兵们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军装破烂,脸上满是硝烟和血迹,有的人手里还攥着枪,有的人连枪都丢了,眼神空洞地跟着人流往城北方向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长江在北边,过了江就有可能活命。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长江上的船早就被唐生智那个王八蛋全部拖走了,江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江水在寒风中翻涌着浑浊的浪花。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逃跑。

    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一栋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的民房废墟中,十几双眼睛正透过砖缝和断裂的房梁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街道。这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二楼被炮弹直接命中,整个屋顶被掀掉,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梁斜斜地戳在半空中。一楼的墙壁还算完整,但窗户全部被冲击波震碎,大门歪倒在一边,门板上嵌着好几块弹片。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砖石灰尘的味道,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碎瓦片和被炸飞的家具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