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不畏死亡的战士!
几个圈才落下来。有的双腿被炸断,倒在血泊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浓烟散开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和散落在弹坑周围的各种碎片——碎布、断肢、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手、一顶被炸飞了帽徽的军帽。小李彻底消失了,他的血肉融进了这片他用生命守卫的土地,再也分不出哪一块是他的骨头,哪一块是金陵城的焦土。

    “小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剩下的五个警卫员,看到这一幕,全都红了双眼。那是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不可遏制的疯狂。老张用仅剩的那只左手一把拔掉了腰间的三颗手雷保险销,转头朝朱赤咧嘴笑了一下,嘴角还淌着血,他说:“旅长,老张先走一步。”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向另一个方向,冲进了正在重新集结的鬼子队列中。

    大刘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另外两个背靠背的警卫员也同时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他们在冲出去之前,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面朝朱赤,五个人,五道身影,在硝烟弥漫的焦土上站成了一排。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下命令,但他们同时抬起了右手——五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手,五根手指并拢,指尖对准太阳穴,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向他们的旅长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他们转过身,冲向鬼子。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在山坡上炸响,每一声爆炸都带走了一片鬼子的惨叫和几个年轻的生命。手雷的火光此起彼伏地绽放,像是这片焦土上最后盛开的几朵血花。鬼子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在空中翻飞,哭爹喊娘的惨叫声盖过了炮火。

    朱赤靠在枯树干上,看着他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冲出去,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冲天的火光,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要喊他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喊,但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除了嘶哑的喘息什么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背影,那些年轻的身影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然后白烟和火光将他们吞没,然后他们就再也看不见了。

    爆炸声停了。硝烟缓缓散开,山坡上多了几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弹坑周围散落着鬼子兵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员。五个警卫员全部阵亡,尸骨无存。他们的血肉和小李一样,融进了金陵城的焦土,融进了这片被鲜血反复浇灌的土地。

    现在枯树下只剩朱赤一个人了。

    他靠在枯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里都有呼噜呼噜的水泡声,嘴角的血沫不断地往外涌,顺着下巴滴在他的军装上。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那些残肢、弹坑、尸体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色光影。但他还是死死地睁着眼睛,支撑着那具传来剧痛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后背离开了枯树粗糙的树干,身体晃了两下,险些栽倒,但他用大刀撑住了地面,硬是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遗体,那些他再也叫不出名字的兄弟,那些陪着他从淞沪一路打到金陵、从闸北一路打到雨花台、从三千人打到只剩他一个人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