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前锋部队拍摄的罪证。
察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身体缩在阴影里,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盒子炮——毛瑟c96手枪,木质枪套已经接在握把上当枪托用,枪身擦得锃亮,机匣盖上的铭文字迹清晰可见,一看就是经常保养的老兵才会有的习惯。但他们的胸前挂着的却不是武器,而是一台台用防水油布半裹着的照相机。蔡司依康的折叠式相机,镜头镀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增透膜,是德国货,沪上洋行里搞到的好东西,专门配给特战队的侦察小组用于战场取证。每台相机旁边还挂着一个牛皮小包,里面装着备用的胶卷,胶卷盒上贴着标签,标注了感光度和张数。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的胡子已经好几天没刮了,黑乎乎的一片,把下巴和两腮都盖住了。他的眼睛不大,但极有神采,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是连续几天熬夜的结果。他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盒子炮的握把上,左手则护着胸前那台照相机,防止在攀爬岩壁时磕碰到镜头。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一副精干利落的模样,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沉稳和老练,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整个行动沉默而高效,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猎豹。

    他们正是李虾仁派到金陵城打前站的特战侦察小队,隶属于龙文章的直属情报网络。小队的代号叫“鬼影”,一共九个人,全都是从龙文章手下那批最精锐的老兵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潜入金陵城,用照相机记录下小鬼子在金陵城的一切暴行,同时通过便携式电台与后方保持联系,每天定时汇报城内情况和日军动向。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收集证据的,是李虾仁将来在国际舆论战场上挥舞的那把刀,是将来名正言顺出兵樱花岛的第一块奠基石。

    他们之前接到任务简报的时候,龙文章亲自站在他们面前,用一种罕见的郑重语气说了一句话。龙文章平时说话总是大大咧咧、粗声粗气,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到狗血淋头,但那天他的声音异常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记住你们要拍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你们记住仇恨——当然,仇恨该记住也得记住——而是为了让小鬼子将来抵赖不了。你们拍下来的每一张照片,将来都会变成审判席上的呈堂证供,会变成全世界报纸的头版头条,会变成钉死这帮杂碎的钉子。所以,给我拍清楚,拍仔细,一张都不能少。”

    小队所有人当时都挺直了胸膛,齐声回答了一声“是”。那时候他们虽然觉得任务很重,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丝将信将疑的——长官说小鬼子准备在金陵城实行大屠杀,他们心里是打了折扣的。毕竟他们在战场上跟小鬼子交过手,知道这帮王八蛋凶狠残暴,杀人不眨眼,但屠城?大屠杀?几万甚至几十万平民和战俘?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发生吗?人类,即便是敌人,即便是侵略者,真的能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吗?

    在赶到下关山谷之前,他们的答案是“将信将疑”。现在,他们的答案是——

    没有答案。因为任何答案在这个场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旁边一个更资深的军官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走过来把烟从他手里拿过去吸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これが戦争だ。”(这就是战争。)

    补刀行动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在这一个多小时里,下关山谷里每一寸土地都被刺刀翻检过一遍,每一具尸体都被补了至少一刀。山谷里的血腥味浓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鬼子都觉得头晕恶心,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不是防毒气,而是遮挡那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血腥味。江水在夕阳下变成了深红色,不是晚霞的倒影,而是从山谷里淌出来的鲜血染红的。那条血色的江流缓缓扩散开去,顺着长江水面向下漂,一直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一条无声的控诉,在天地之间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红的惊叹号。

    当最后一个负责补刀的步兵分队撤出山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中岛今朝吾还站在岩壁顶端,背着手,望着下方那片被黑暗渐渐吞噬的血腥之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掏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而冷漠,大意是“今日于下关处理俘虏及难民若干,处置完毕,弹药消耗共计约三万五千发,炸药包若干,刺刀损耗统计中”。没有数字,没有具体的描述,仿佛那几万条性命只是一堆需要被清点的物资。

    远处,紫金山方向的枪炮声还在继续。老虎洞阵地上,邱团长和他的兵们还在咬着牙跟第十六师团正面硬撼,他们还不知道下关发生了什么。金陵城的城墙根下,朱赤和他的残部还在用最后一口气死死钉在雨花台的废墟上,他们也不知道下关发生了什么。但很快,炮声停了之后,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整座城市——不是因为谁发了电报,而是因为长江下游漂着的那些东西,迟早会被人看见。

    山谷里的血还在流。

    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道一道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尸体的缝隙、沿着地形的坡度,缓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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