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仍低头看著棋盘,仿佛根本没有留意来人是谁。
青樱暗道果然如此,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真诚。
“起来吧。”
她让绣娘將东西送上前来,亲手展开一角,仔细看了看针脚。
“绣得很好,上回那套寢衣也是你做的”
“回侧福晋,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绣娘低声答道:“奴婢海兰。”
青樱轻轻地念了一遍,夸讚道:“是个好名字。”
青樱像是忽然想起弘历还在旁边,便將绣衣递过去:“弘历哥哥,你也瞧瞧,这绣工是不是十分精细”
弘历这才抬头,隨意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从绣衣上掠过,又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海兰的脸。
隨即若无其事地重新落回棋盘。
“你若喜欢,让她们多做几套便是。”
青樱闻言笑意更浓,却歪著头道:“这怎么行,作为侧福晋,我每月应得的份例都是定好了的,贸然多要,福晋又该为难了,为了后宅和睦,弘历哥哥你可不能太宠我。”
说著,又让阿箬去给海兰端一碗冰镇绿豆汤来,让她喝完再回去。
海兰满脸感激,忙跪下谢恩。
轻薄的夏衫隨著她的动作,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阿箬站在旁边,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只能赶紧带著海兰去外头领汤。
等二人退下以后,青樱重新坐回棋盘前。
她故意凑近一些,捏著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方比划著名:“弘历哥哥方才不会趁我不注意,背著我悔棋了吧”
弘历回过神来:“本王何时悔棋了”
“谁知道呢。”
青樱歪著头,笑得娇俏:“你小时候输了棋,便总趁我去取点心时偷偷挪子。”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无论多少年,我都记得。”
——
等若弗知道弘历私下叫王钦查那名绣娘的姓名与来歷,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
而叫她噁心得险些吐出来的,不是弘历盯上了一个绣娘,而是他吩咐王钦去查人的时间,恰好是与青樱圆房后的第二日。
男人果真都是一个德行。
前一夜还抱著青梅竹马诉衷肠,嘴里说著旁人都比不得的情分。
第二日穿好衣裳出门,便惦记上了刚刚见过一面的漂亮丫鬟!
当然,若弗这次胃里翻涌,却也不全是被他噁心的。
九月初,一场瓢泼大雨落下,將盘踞京城数月的暑气一口气冲刷乾净,天气迅速凉爽下来。
这日清晨,若弗刚从床上起身,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脚下一软,险些重新跌回床上。
沉光就在旁边,嚇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將她扶住。
“福晋!”
“我没事。”
若弗扶著床柱站了一会儿,眩晕感渐渐退去,可胃里又突然泛起一阵噁心。
她捂著嘴,心中却微微一动。
这些日子,她的月事似乎也迟了。
她两辈子的身子骨都一向康健,月事从来准时,也极少腹痛。平日里能吃能睡,便是头疼脑热都很少有,今日忽然如此,明显不大正常。
若弗也不敢大意,立刻叫人请来府医。
府医隔著帕子诊了许久,隨后,他起身拱手,满脸喜色。
“恭喜福晋,贺喜福晋,福晋已有一个月左右的身孕了!”
若弗怔住。
屋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片惊喜的恭贺声。
沉光和照影欢喜得眼睛都红了,满屋丫鬟嬤嬤齐刷刷跪下。
“恭喜福晋!”
“贺喜福晋!”
若弗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有了”
府医笑道:“福晋脉象虽尚浅,却已能確认无误,只是头三个月胎气未稳,须得安心静养,饮食起居也要多加留意。”
若弗瞬间喜笑顏开:“赏!”
“正院上下全都赏三个月月例,府医也重重有赏!”
她一只手轻轻覆在仍旧平坦的小腹上,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
华儿!
这一定是她的华儿!
算起来,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华兰了。
上辈子华兰虽然也在京城,可妇人成亲以后就有了自己的夫家与儿女,纵然同在京城,她能回来娘家,母女二人相聚的次数仍是少的。
最后一次相见,华兰嘴里一直说的是她幼子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