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过犹不及
    春日一日比一日深。

    慈幼院里的孩子也一日比一日闹腾。

    起初元宝还知道在他跟前装一装样子,后来慢慢地,便敢拽著他的袖子往院后跑,再后来,更是连礼都懒得行了,隔著老远便扯著嗓子喊:“李六哥哥!”

    来抓他衣袖的小手也是一回比一回脏。

    最后一回,还带著一小团刚从鼻孔里抠出来的黑褐色的玩意

    看得张茂则汗毛倒竖,浑身僵硬,赶紧伸手去拦!

    赵禎却並不生气,心中却难掩失落。

    元宝越是埋汰,越是说明,那最是爱洁的人不在。

    他举目四顾,往廊下、窗边、灶房前都扫过一圈,果然还是没瞧见那抹倩影。

    这几趟来都是如此。

    莫非她家中出了事?可王卿面色红润依旧,在朝中与人叫骂起来,也是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子。

    或是今日不巧?

    正想著,被张茂则抓去洗乾净手的元宝回来了,拽了拽他的手,高兴地说自己新学会了一个草结,举给他看。

    赵禎低头看著那个草结,嘴里应著,心思却已飘远了。

    这是上回来时,她教元宝的,元宝聪明,但性子急躁坐不住,她便想出用编草结的法子,磨磨他的性子。

    十个草结换一柄小木剑。

    她教导孩子时从来是温柔细语的,十足的耐心和细致,无论元宝如何急躁,再三半途而废,也不轻易气恼

    赵禎轻嘆一声。

    先前总觉得,这慈幼院里最叫人鬆快、忘忧的,是这些孩子。

    可如今院子里分明也还是一样的热闹,他却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回宫路上,赵禎一声不吭,手里捏著元宝硬塞给他的草结,半晌都没动一下。

    张茂则瞧在眼里,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

    而照水轩里,琅嬅正伏在案前写信。

    她在写给婶婶的家书。

    照旧是先报平安,再说京中近况,说了天气,说了吃食,说了衍晚婚事將近,自己也在预备添妆,末了还提了一句堂兄们可好,叫婶婶別太劳神。

    她写得极慢,写完一两句话就要停下来细细斟酌一番,才又提笔。

    不是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一二三句。

    而是不这样,怕是写满整个科考场,也写不下她想对叔叔婶婶说的一切贴心话了。

    写了满满十页纸,她才搁下笔,抬手揉了揉腕子。

    玉蝶见状,连忙走过来帮著铺开信纸,等著墨跡干透,再装入信封之中。

    琅嬅微微一笑,由著懂事贴心的玉蝶忙活,自己则走到窗边的小桌案旁。

    案上依次摆了几样东西。

    一对做工细巧的金丝压襟,一只嵌著宝石的如意纹匣子,还有两匹极鲜亮的杭绸。

    都是她预备送给秦衍晚的添妆。

    衍晚给自己找的那门婚事,外头瞧著固然光鲜。

    兗王世子。

    宗室近支。

    任谁听了不赞一声高嫁。

    她其实並不看好赵旭。

    倒不是因他荒唐轻浮。

    男人轻浮也好,荒唐也罢,只要还有几分可用之处,只要女人別傻傻陷入情关,留著一丝清明,总还能慢慢拿捏,拿捏著拿捏著,日子总能顺当起来。

    而是因为在原故事里,这位兗王世子,便是將来因不满邕王子嗣更多而被立为太子,愤然勾结荣妃,起兵谋反的兗王。

    最后被顾廷燁当胸一箭,射死在阵前。 若她最后嫁了赵禎,做了皇后,而兗王依然贼心不死,那她和衍晚,就註定是你死我活的关係了。

    她的手帕交不多。

    上辈子晞月算一个,这辈子衍晚也算一个。

    虽说她一开始没打算交这个朋友,也没打算挽救她本来陷入火坑的人生。

    可交情这回事谁说得准呢。

    既然有了交情,又彼此都付出了些许真心,就总该认真对待。

    不过也或许是她杞人忧天了。

    琅嬅后来想。

    原故事里兗王与邕王之所以斗得你死我活,说到底是因为赵禎这个官家无子。

    若这一世,她能先一步嫁进宫中,生下孩儿,朝局自会改变,宗室那些本该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就只能死死压在肚子里。

    到了那时,甭管兗王还是邕王,抑或是那什么赵宗全,最后都只会是安安分分的宗室王爷,再翻不起什么大浪。

    也自是不必走到逼宫谋反,最后被当场射死的结局。

    所以衍晚早些嫁出去,未必不是一条活路。

    总好过后来被秦家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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