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我要面对的,终究还是一座空旷的院落,终究是一茬又一茬,更年轻,更鲜亮的新人,是一个又一个新生的孩子,来取代我可怜的弘暉”
她抬起头,望著这四方墙院。
“与其那般,倒不如在这府中,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
“我许他奼紫嫣红,许他香火不断。他也给我留些体面,反正我们谁也没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何尝不是一种公平”
她笑著,眼泪却落了下来。
泪珠砸在手背上,引来迴响。
她低头看去,原来是落在了腕上戴了几十年的玉环上。
她轻轻抚摸著那玉环,就像过去二十年来,每次遍体鳞伤,心痛难忍时做的那样:
“当年给皇子选妃,大阿哥年长,早有婚配,太子身份贵重,得先帝看重,一般人是够不著的,嫡母觉得皇四子是最没有前程的一个,毕竟其他人都有了封號,就他还是个贝勒,想留著貌美的嫡姐待价而沽,所以只草草送了我这个庶女过来。”
她抬起眼,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忐忑的新娘。
“进门那天,我不知道心里有多害怕,以为会因为身份被未来的丈夫嫌弃。没想到揭开我盖头的那个人,眼里没有半分不喜和迁怒。”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著一丝怀念。
“他待我很好。是这辈子,除了亲娘之外,最好的人。”
那两年,她是真心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託付终身的良人。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看嫡母的脸色,不用再为姐姐的婚事让路
谁曾想。
“剪秋。”她忽然唤道。
“奴婢在。”
宜修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我是真想同他,白头到老的。”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带著浓浓的遗憾。
和一份,终於释然的放下。
——
第二日清晨,宜修照常起身梳妆。
她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伸张双臂,任由丫鬟们动作。
一件又一件,符合亲王嫡福晋身份的衣裳穿在身上;
一样又一样,代表嫡福晋体面的首饰也被戴上旗头。
一如既往的富贵又端庄。
宜修望向不远处的铜镜,嘴角习惯性地一扬,便是最恰到好处的微笑。
多一分则显諂媚,少一分又显孤傲冷淡。
剪秋在一旁伺候著,目光却落在她腕上,那里空空的,再没有了那对几十年不曾摘下的玉环。
她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