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庄颜,罗辑还是唤醒了她。
其实在是否唤醒庄颜这个问题上,罗辑是纠结的。
因为他不确信现在自己这个样子算不算是救世主。
他是为人类争取到了主动权不错,但他同时也成为了有可能毁灭两个世界的罪人。
罗辑不确信庄颜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害怕。
但在罗笙和林远的劝导之下,他还是唤醒了自己的妻子 。
“你瘦了……”
这是庄颜苏醒后看到罗辑说的第一句话。
罗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在独自面对三体文明,在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样时他都没哭,但现在,他哭了。
林远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现在大多数事情都解决了,他需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快二十年没有见过的人——托马斯·维德。
时间大约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正是美苏军备竞赛再度白热化,冷战重回紧张的对峙状态的时刻,地点是华盛顿特区远郊一处看似宁静却守卫森严的庄园。
维德的父亲,一位在五角大楼从事战略规划的冷酷军官,母亲则是一位出身显赫的社交名流。
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培养皿,而维德是唯一的实验品。
维德五岁生日那晚,父亲没有给他礼物,而是将他独自反锁在漆黑的地下室一整夜。
“聆听你的恐惧,托马斯,认识它,然后杀死它,否则你就不配做我的儿子。”
父亲留下这句话就反锁地下室的大门然后离去了。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地下室时,蜷缩在角落的男孩眼神已变得空洞而平静。
他第一次理解情绪是奢侈的,更是致命的。
七岁起,维德开始接受严格的格斗与野外生存训练。
教练是父亲找来的从越战上回来的的绿色贝雷帽老兵。
当其他孩子在玩牛仔与印第安人时,维德在泥泞中学习用匕首杀死猎犬。
“如果被俘,敌人会先伤害你爱的人,所以,你必须没有爱的人,或者比敌人更先一步伤害自己人。”
他的父亲说。
一次,他因不忍心对一只受伤的小鸟下手而犹豫,父亲当着他的面用手枪将鸟打成碎片。
“仁慈是强者给弱者的毒药,而你,托马斯,你天生不是弱者。”
九岁时,父亲让他完成一个复杂的军事沙盘推演。
维德给出了一个精妙的战术,但需要牺牲一支侧翼部队。
父亲说:“那是你最好的朋友所在的部队。”
维德面无表情地回答:“为了最终的胜利,这是必要的牺牲。”
父亲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
那一刻维德明白了情感是可以被量化的的,只要前面有更高的目标。
如果说父亲是铁锤,将他的血性锻造成一把利剑。
那么母亲就是最精美的磨刀石,教会他如何优雅地用这把剑去切割人性。
“礼仪是权力的外衣。”这是维德母亲经常告诉他的。
母亲会花整个下午教他餐桌礼仪、艺术鉴赏与谈话技巧。
但这些课程的核心并非优雅本身。
在一次圣诞晚宴上,十岁的维德亲眼目睹母亲如何用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和一个看似无意的秘密,兵不血刃地摧毁了一位政敌的声誉。
事后,母亲在回家的车上对他说:
“看到那个人的眼神了吗,托马斯?他完蛋了,记住,最致命的攻击必须让对方笑着接受,甚至在摔倒时还感谢你。”
母亲还经常带他参加各种政治募捐会,并让他观察每个人。
“看到那个滔滔不绝的参议员了吗?他渴望被认同。”
“那位沉默的夫人,她的软肋是她的儿子。”
回家后,维德需要提交一份分析报告,详细阐述如何操控晚宴上遇到的三个人。
很快,他学会了如何通过自己的微表情来引导对方的情绪,如同操控一台机器一般。
他认识到所谓的人性、道德与同情,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工具,而这些工具都可以被他所利用。
父母从未将他当作孩子,而是当作一个同等智慧的“合伙人”。
他们反复向他灌输一种精英主义的世界观:
世界分为“我们”和“他们”。
“我们”负责制定规则、引导人类走向未来。
“他们”则是需要被管理、被牺牲的大多数。
这种观念并非基于财富或出身,而是基于一种冷酷的责任感与认知优越。
这让维德形成了一种信念——为了更宏大的目标,任何个体的牺牲包括他自己都只是一个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