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罗辑开口：
“你刚才和智子对话时，你提到‘根据这段时间对三体传来资料的筛选’，它们将自己的信息交给你了？”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这证明早在很久之前三体人就已经和林远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人类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是极其危险的，敌人和中立派的交易从某种意义上就构成对己方的威胁。
林远没有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我在帮助三体人进步，而同时，它们则必须向我透露有关它们的信息，这是必然的。”
“那你知道了什么？”
罗辑迫不及待的问道，这是一个了解敌人的大好机会。
长久以来，三体人都对人类文明洞若观火，但人类却对三体文明几乎一无所知。
信息上的差距是致命的，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文明存亡的战争。
林远知道罗辑在想什么，同时他也知道，在这个人类未来的执剑人眼中自己已经是另一个阵营的人了。
从上帝视角来看，原本属于人类文明和三体文明之间的博弈突然加进来了一个裁判。
这个裁判拥有吊打双方文明的能力，因此两个文明之间的博弈只能在这个裁判限定的框架内进行。
这个裁判就是林远。
“罗辑，你认为我会将信息告诉你？”
林远转过头来看着罗辑，那眼神盯着罗辑发寒，他陡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自己以往想的不一样了。
身份已然戳破，之前的窗户纸也没有了，二者的关系不可避免的变得紧张。
“不过也没关系，告诉你们也无所谓。”
林远又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但罗辑却没再敢将他和之前的林远联系起来。
现在二人的身份不同，阵营不同，目的不同，隔阂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
林远察觉到了这种隔阂，但他也不能做什么，这是必然的。
得到必然伴随着失去。
“三体人的思维是透明的，它们的交流不需要语言，直接用电磁波将想法完整投射给对方。”
“在它们的世界里，欺骗几乎不存在。”
“于是它们的整个文明演进路径都建立在‘信息完全透明’这个前提之上。”
“它们的政治结构、它们的科学方法论、它们的战略思维全部以‘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事’为地基。”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对人类的‘计谋’感到如此愤怒又困惑，我们居然能在脑子里藏东西。”
罗辑没有办法想象那个不存在秘密的社会是怎样运转的，但林远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但它们现在正在向人类学习这个能力。”
“它们已经开始尝试‘思考屏蔽’，尝试在信息完全透明的基底上发展出‘选择性呈现’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它们会尝试，这你先别问。
“从文明演化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转型期。”
“就像让一个天生就有翅膀的生物学习游泳，它们必须在内部先撕裂自己一次，才可能长出新的形态。”
罗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它们答应你条件的概率……”
"更高了，因为它们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它们需要学会人类的思维方式，才能理解人类，才能在我规定的框架之下击败人类。”
“而如果我给它们提供了‘不被灭绝’的缓冲期，它们就能更从容地进行这次转型，它们会答应的。”
“你这是在养虎为患。”
罗辑开口。
“我就是在养虎。”
林远的眼睛亮了，“一只不够强的老虎，不值得养。”
“三体文明如果连挣脱我控制的想法都不敢有，那它们和地球上那些困在动物园里的猫科动物有什么区别？”
罗辑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我今天走出去把这些内容向全人类公布，会发生什么？”
林远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的笑容：
“那你就试试看。”
“你是建立黑森威慑的面壁者，是拯救人类文明的执剑人。”
“你今天走出去，告诉全人类有关上帝文明的一切，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一个黑暗森林法则已经会让他们难以接受了，有关上帝文明的一切他们不会相信。”
罗辑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一百个人里会有九十九个人不信。
“在这里，我给人类文明三句话。”
“什么三句话？”
“第一句，所有文明在幼年时期都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
“第二